从维拉的办公室出来,索蕾丝跟着她简单参观了一下学院。
“维拉导师,”她在走廊上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斟酌,“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维拉微微挑眉:“什么事?”
“我想见艾萨克院长一面。”
维拉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着索蕾丝,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可以带你过去。但院长见不见你,我说了不算。”
“我明白。”索蕾丝轻声说。
她没有多作解释,但维拉似乎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这位年轻的公爵,并不是来叙旧的,也不是来求情的——她有更深的打算。
两年前,父亲失踪的消息传到学院时,索蕾丝曾委托霍华德院长前来帝都,向艾萨克院长求助。那是一次注定被拒绝的请求,索蕾丝从一开始就知道。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艾萨克院长的帮助,而是“帝国最高魔法领袖拒绝了坎贝尔孤女绝望求助”这个事实被帝国高层知晓。
那是一场政治表演,而艾萨克院长是舞台上最合格的配角——他甚至不需要知情,只需要做他自己。
如今,她回来了。不是为了继续那场表演,而是想看看,这位站在人类魔法巅峰的人,究竟如何看待她,如何看待坎贝尔家族,如何看待那些隐藏在帝国暗影中的秘密。
维拉带着她穿过学院的主楼,绕过那座高耸的法师塔,最终来到了学院最深处一片幽静的院落。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巡逻的守卫,只有几棵古老的橡树,树冠遮天蔽日,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院落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上面刻着某种索蕾丝从未见过的符文。
维拉轻轻叩了三下门,然后退到一旁。
“院长,坎贝尔公爵想见您一面。”
是坎贝尔公爵,不是索蕾丝。
索蕾丝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落寞之色,她身后的爱葛莎有些心疼,卡米拉则好奇
门内沉默了很久,久到索蕾丝以为不会有人回应。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一个平淡得近乎冷漠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进来。”
维拉对索蕾丝微微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维拉,你和她们在外边等一下。”
维拉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索蕾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世界与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堆积如山的魔法典籍,没有闪烁的魔法阵,也没有任何彰显地位的装饰。这间屋子更像是一位工匠的工作坊——或者说,是一位痴迷于探索世界奥秘的学者的实验室。
桌上、架上、甚至地上,到处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有铜制的天体模型,齿轮精密得令人咋舌;有水晶打磨的棱镜组,折射出七彩的光线;还有一台用不知名金属打造的、结构极其复杂的装置,正在缓慢地运转,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滴答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副巨大的星辰图。
它悬浮在半空中,由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交织而成,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移动,轨迹精确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那光芒并非魔法灯火的暖黄,而是一种清冷的银白,如同真正的星光。
而在星辰图前,站着一位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面容英俊得近乎凌厉,五官线条分明,如同刀削斧凿。灰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冷漠而疏离的面孔。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长袍,袖口没有一丝褶皱,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位超然物外的观察者,冷眼旁观着世间的一切。
这便是传说中站在人类魔法顶点的圣魔导师,艾萨克。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索蕾丝不要出声。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星辰图中央一颗正在缓慢移动的星辰,手中握着一支笔,在旁边的羊皮纸上飞速记录着什么。
索蕾丝安静地站着,不敢打扰。
就在她等待的时候,星辰图突然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极为短暂,如果不是索蕾丝正盯着它看,几乎不会注意到。但那一瞬间,整副星图上的星辰轨迹都微微偏移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艾萨克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眸第一次落在索蕾丝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也不压迫,只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就像一位天文学家偶然发现了一颗从未记录过的星辰,想要弄清楚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星象相关的天赋,不是你们先祖偏向生命的光,原理和星象关联性更强,光魔法强度比她弱很多,不过全面。”
索蕾丝一愣,她知道自己光魔法天赋比先祖坎贝尔圣女差不少,更准确的说,先祖在光魔法治愈,防护和强化的天赋上在历史上是断崖式的强。
作为代价,坎贝尔先祖一生也只有一个魔法系,光魔法中的攻击魔法也用得不好;精灵族想让她领悟一个自然系,试了好几次她都没学会。
“你爷爷当年把家族的光魔法秘典让我看了一部分,”艾萨克院长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解释起来,“反正我也练不出来,只讲一下你天赋的倾向性,你魔法精灵族的风格也很深,光明女神蝶,月光独角兽的契约痕迹……那些长耳朵对你倒是大方。”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嘲讽:“那些长耳朵,对可爱的东西从来没什么抵抗力。”
索蕾丝的脸微微发热。她想起在精灵之森时,那些精灵们看她时毫不掩饰的喜爱目光,想起米莎祭司那句“你好可爱啊”,想起艾莉娜总是忍不住揉她头发的习惯……
“院长说笑了。”她轻声说,努力维持着公爵该有的端庄。
艾萨克没有笑。他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再是好奇,而是一种审视——不是审视她的身份,也不是审视她的实力,而是在审视她这个人。
“两年前,”他忽然说,“你让人来求我帮忙找你父亲。”
索蕾丝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是。”
“你知道我不会答应。”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索蕾丝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是。”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所以今天我来,是想当面道歉。两年前的事,是我冒昧了。那时候我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利用您的名声做了一场戏。请您原谅当年的冒犯。”
艾萨克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星辰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无所谓。”
索蕾丝微微一怔。
“想利用我的人太多了,这些人中烂人和废物也太多了,”艾萨克的声音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冷漠,“只要不影响我的研究和修炼,怎么都无所谓。”
索蕾丝听出艾萨克院长冷漠的语气里有种见怪不怪的意思。
“相比之下,”艾萨克继续说,“一个姑且及格的学生,用姑且值得称道的的利用方式来利用我,何况你还真去了一趟精灵族,我若说什么责怪的话,早把那群恶劣的蠢货杀光了!”
索蕾丝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关于父亲失踪的线索,关于那场传送术的诡异,关于她想要请教的问题……但此刻,她忽然觉得,在这个人面前,那些话都不必说了。
他什么都看得明白。
霍华德院长请求他帮自己寻父时,就猜出自己在利用他的名声,只是懒得多说。
在她亲自跑了一趟精灵族寻父后,艾萨克院长就看出她的利用和渴望寻得父亲比不足两成,才会说自己是“姑且值得称道的利用方式”。
以及艾萨克院长说了他和爷爷的合作,他不帮自己恐怕是做不到,加上现在帝国的局势比他几十年前刚担任院长时更麻烦。
沉默在房间内蔓延,只有星辰图运转的细微嗡鸣声。
索蕾丝忍不住看向星辰图那瑰丽旋转的状况,而艾萨克也在默默整理着他的几本研究记录。
此时,艾萨克办公室的门外,维拉主动推门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