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协会顶层的阁楼之中,两道人影并肩站立。
这里没有楼梯,没有传送阵,寻常法师穷尽一生也无法踏足此地。只有站在人类魔法巅峰的存在,才能凭借对空间规则的领悟,直接撕裂虚空抵达。
艾萨克院长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法袍,衣料是上等的精灵丝绸,在魔法灯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法袍上没有刺绣,没有镶边,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灰黑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冷漠而英俊的面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准确地说,是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上。
魔法协会的会长奥古斯特站在他身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华贵法袍。与艾萨克的极简风格不同,他的每一根头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法袍上绣着繁复的银线纹路,连袖口的宝石扣都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已经凝固。
终于,艾萨克开口了。
“当真是丑陋之极。”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话语中的讥讽却如同淬了毒的针尖,“整个帝国唯一一个学会了贵族美德的小家伙,被你们如此针对?”
奥古斯特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温和、从容,带着一种长者看待晚辈胡闹时的宽容。
“艾萨克法师,”他说,声音如同陈年的红酒,醇厚而悠长,“这并非针对,也并非试探。”
他顿了顿,目光也投向窗外,投向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这是一种欣赏。”
艾萨克转过头,灰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
奥古斯特没有躲避那目光,继续说道:“真正的蔑视,是如同你对这芸芸众生一般——忽视,默认,眼光只会看向群星,而并非这芸芸众生。”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你从不正眼看他们,从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从不理会他们的苦难。你只关心你的星辰,你的法则,你的世界本源。这不是高尚,这是逃避。”
艾萨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奥古斯特没有停,继续说道:“你做得那些研究,你发现的那些真理,你以为你是在启迪世人?不,你是在摧毁他们。那些真理太过庞大,太过冰冷,太过无情。芸芸众生承受不起。你把它们抛出来,不顾他们的死活,这才是最大的傲慢,最大的蔑视。”
“你自以为是众生的领袖,实则将自己的智慧和魔力用到了错处。你以为你在拯救他们,在引导他们,在为他们指明方向。但你所做的一切,终将招致更大的愚蠢。”
艾萨克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了一声。
“说完了?”
会长微微颔首。
艾萨克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空间如同布帛般被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的另一边,隐约可以看到皇家魔武学院的法师塔尖。
他一步踏入裂缝,身影瞬间消失。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缓缓愈合,很快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存在过。
会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真是高傲啊,”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息,“艾萨克法师。”
窗外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第一颗星辰在夜幕中亮起。
会长望着那颗星辰,久久不语。
与此同时,坎贝尔公馆内。
索蕾丝盘膝坐在密室中,面前悬浮着那枚淡青色的风魔法之种。
晶核在她魔力的引导下缓缓旋转,内部的青色光纹如同活物般流动,每转一圈,便有一缕精纯的风元素被剥离出来,融入她的体内。
风魔法之种,属于有价无市的宝物,帝国管控的宝物,寻常大魔法师倾家荡产也未必能买到一枚,但对于坐拥一个行省的索蕾丝来说,这只不过是一项不大不小的花销罢了。
她如今需要这种花销。
需要这种能够让她在短时间内快速进步的捷径。
成为魔导师,是她当前最重要的目标。只有踏入那个境界,她才能真正统合行省内的所有势力——无论是那些墙头草的贵族,还是皇帝埋下的暗子,在她成为魔导师之后,都不敢随意动作。
实力,才是她最可靠的底气。
索蕾丝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风元素在她的经脉中流转,如同轻柔的溪流,又如同狂野的飓风。她引导着它们,将它们与原有的火、光、水元素融合、平衡。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一天,两天,三天。
密室外的温琳几次想要敲门,都被卡米拉拦住了。
“殿下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卡米拉低声说,“不能打扰。”
温琳点了点头,默默退到一旁。
第四天清晨,密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索蕾丝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身淡紫色的便服,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却比以往更加明亮。
卡米拉和温琳同时看向她。
“殿下?”卡米拉试探性地问。
索蕾丝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缕青色的旋风。那旋风在她指尖旋转,轻盈而灵动,带着一种欢快的韵律。
“成功了。”她说,声音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
卡米拉仔细感知了一下她周身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殿下,您现在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索蕾丝点了点头。
她此刻感觉自己一个人可以轻松打四五个普通的大魔法师。
这不是狂妄,而是晋升后的真实感受。风系大魔法师的境界,让她的整体实力有了质的飞跃。火、光、召唤、风,四系魔力在她体内和谐流转,彼此呼应,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既然境界到了,接下来便去深度冥想室吧。”
温琳微微一怔:“殿下,您不休息一下吗?”
“不用。”索蕾丝摇了摇头,“时间不等人。”
她召集封臣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克莱尔伯爵、几位随行的子爵、苍翠骑士团的副团长,还有那些投靠她的年轻骑士们,齐聚一堂。
“我要去皇家魔武学院的深度冥想室闭关一段时间,”索蕾丝说,“时间不定,可能几天,可能十几天。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馆内的事务由克莱尔伯爵全权负责。”
克莱尔伯爵微微躬身:“遵命。”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卡米拉:“卡米拉,你留在公馆。”
卡米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殿下。”
然后,索蕾丝看向爱葛莎,嘴角微微上扬:“爱葛莎,你跟我一起去。”
爱葛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小姐!”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用力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
索蕾丝又看向温琳,趁着众人不注意,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不在的时候,记录一下这些贵族的言行。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都记下来。”
温琳面色不变,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在听寻常的吩咐。
“温琳,你留在公馆,协助克莱尔伯爵处理日常事务。”索蕾丝提高了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温琳应了一声:“是,殿下。”
交代完毕,索蕾丝带着爱葛莎走出公馆。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爱葛莎跟在索蕾丝身后,脚步轻快,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小姐,”她小声说,“您去哪儿都只带着我。”
索蕾丝回头看了她一眼。
爱葛莎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那神情,让索蕾丝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在露米娜魔法学院初见时的时光。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刚刚失去家人的孤女,蜷缩在角落里,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而索蕾丝向她伸出手,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她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她便一直跟在索蕾丝身后。
“走吧。”索蕾丝说,语气温和。
爱葛莎用力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马车驶向皇家魔武学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索蕾丝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几日前,她还在为那些复杂的事烦恼——皇帝的态度,暗子的身份,行省的平衡,平民法师的命运。
如今,她却只觉得平静。
或许,是因为实力又进了一步。
或许,是因为她想通了某些事。
或许,只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烦恼。
“小姐,”爱葛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雀跃,“深度冥想室是什么样子的?我上次去的时候太紧张了,都没仔细看。”
索蕾丝忍不住笑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她说,“不过,别指望我会给你讲解。你自己感受。”
爱葛莎撇了撇嘴,但眼中的笑意却更深了。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便驶入了皇家魔武学院的区域。
远处,那座高耸的法师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深度冥想室,就在那座塔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