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蕾丝睁开眼时,发现外边的阳光正盛。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中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的枕边。她眨了眨眼,望着天花板上那些熟悉的雕花,好一会儿才从半梦半醒中回过神来。
几点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魔法时钟——已近午时。
日上三竿。
索蕾丝坐起身,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揉了揉眉心,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沉。昨天舞会上的觥筹交错,与暗影魔导师的交手,还有夜晚那些纷乱的思绪,都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殿下?”温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您醒了吗?”
“醒了。”索蕾丝说,声音还有些沙哑,“进来吧。”
温琳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她将杯子放在床头,又熟练地拉开窗帘,让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索蕾丝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上。她的思绪却没有停留在今日的行程上,而是飘向了更远的地方——或者说,更深的地方。
昨晚与那位暗影魔导师的对话,必定已经传到了更高层的耳中。
不是可能,是一定。
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父亲在领地内的伯爵之中埋有暗子,那些暗子曾探查堕落骑士魔山的踪迹,也阻拦费斯南德伯爵在爱葛莎的接触自己后,派人暗杀爱葛莎,甚至和亚瑟他们有过合作。
这些事,父亲从未对她提起,是她后来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来的,又主动询问父亲得知的。
父亲能做到的事,皇帝陛下自然也能。
帝国十三行省,每一个行省中,都有皇室的暗子。那些暗子或许在朝中为官,或许在地方掌权,或许只是一名不起眼的文书、一个沉默的商人。他们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帝国牢牢编织在一起。
而四大公爵——北境史塔克,西境兰尼斯特,南境坎贝尔,东境卡斯特尔——作为帝国中可以世袭罔替的顶级贵族,必定是皇帝重点“关照”的对象。
那些后手,索蕾丝不知道他们是谁,但她知道他们存在。
他们在她父亲失踪、行省动荡时,会谨慎地保持中立,等待局势明朗。在她继母胡作非为时,他们会暗中稳定局面,避免行省彻底崩溃。在她夺回权力、大局已定时,他们又会适时地投靠她,帮助她稳定行省,取得她的信任。
这些人不是敌人。
他们是皇帝留在她身边的“眼睛”,也是皇帝留给她的“帮手”。
行省内的中立派贵族,起码有一半是皇帝陛下的人。而能让这些中立派贵族听命的克莱尔伯爵——那位在继承权风波中稳稳站住脚跟、既不支持她也不反对她、最终被她拉拢的老狐狸——必定和皇帝陛下有深入的交流。
索蕾丝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她重用中立派贵族帮自己稳定局势,带他们来帝都参加朝会、参加舞会、参加骑士大赛,让他们在帝都建立人脉、拓展势力——这些,何尝不是向皇帝陛下示好呢?
她需要皇帝的支持来稳固自己的统治,皇帝也需要她这样的封臣来制衡其他势力。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交易。
你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我也不捅破。
“尊敬的罗兰陛下,”索蕾丝在心中默默想着,“你已知道我对协会的消息很失望,但我若在昨晚对协会的消息毫无反应,你到底会失望,还是会欣慰呢?”
她没有答案。
或许,连皇帝自己也没有答案。
“殿下?”温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您在想什么?”
索蕾丝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帮我准备一下吧,今天要去魔法协会。”
温琳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衣服。
索蕾丝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温琳。”
温琳回过头。
“以后私下喊我索蕾丝小姐就行,”索蕾丝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自称的语气也无需那么卑微。”
温琳微微一怔,手中的衣服顿了一下。
片刻后,她的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眼中似有光芒流转。
“谢谢殿下,”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这是规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殿下啊——”
她特意拉长了“殿下”二字的音调,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重量。
“帝国四大公爵独特的称谓,”温琳轻声说,“不知皇帝陛下听到罗兰家族之外的人能用‘殿下’之称,是否会生气呢?”
索蕾丝没有说话。
温琳放下手中的衣服,小心地靠了过来,凑到索蕾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吹散:“殿下,行省内的民众记得您做的一切事,我们从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索蕾丝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是民众,不是平民法师。
自己继位后,打着避免出现费斯南德的名义,打着保护平民法师的名义,推行一系列政策的真正目的。
她转过身,看着温琳那张温婉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真诚。
索蕾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温琳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这个拥抱很短暂,只有几秒。但在这几秒里,索蕾丝感受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信任,像是托付,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她松开温琳,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帮我换衣服吧。”她说。
温琳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明媚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索蕾丝走出房间时,克莱尔伯爵已经在走廊上等候了。
他的面色有些疲惫,眼下的青黑比昨日更深了一些,显然昨晚也没有睡好。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礼服依旧整洁,看不出丝毫倦意。
“殿下,您终于醒了。”他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今天要去魔法协会拜访吗?”
索蕾丝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嗯,我和卡米拉去吧。”她说,语气轻快,“克莱尔伯爵你在公馆内休息一下就好。这几日麻烦你了。”
克莱尔伯爵微微一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多谢殿下。”
索蕾丝注意到,他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卡米拉走出了公馆。
身后,克莱尔伯爵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默然不语,似乎刚发现索蕾丝才十六岁,在一个其他女孩子还在享受青春的快乐与长辈的关怀的年龄。
魔法协会的总部坐落在圣辉城西区,是一座古老而宏伟的建筑。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索蕾丝和卡米拉走进大厅时,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坎贝尔殿下,”接待的法师是一位年轻的女性,态度恭敬,“会长已经吩咐过了,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索蕾丝微微颔首,跟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安静的密室。
密室不大,但陈设精致。墙壁上镶嵌着数颗魔法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中央的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盒,盒中悬浮着一枚淡青色的晶核。
那晶核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风在流动,偶尔闪烁出几道青色的光纹。即便隔着水晶盒,索蕾丝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风元素能量。
“风魔法之种,”那位女性法师解释道,“可以帮助法师的风系魔法快速晋升到大魔法师境界。整个帝国,这样的晶核不超过五枚。”
索蕾丝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秘银,放在桌上。
“够吗?”她问。
女性法师拿起秘银,仔细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足够了。殿下稍等,我去办理手续。”
她离开后,卡米拉低声说:“殿下,用秘银换这个,值吗?”
“值。”索蕾丝说,“风系大魔法师,对我很重要。”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重要,卡米拉也没有再问。
片刻后,那位女性法师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份契约。
“殿下,请签字。”
索蕾丝接过笔,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到公馆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索蕾丝正准备回房间闭关修炼,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歉意,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法师袍的少女冲了进来。
她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明亮。她看到索蕾丝,立刻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小姐,听说朝会和骑士大赛已经结束了,”爱葛莎的声音闷闷的,从索蕾丝的肩头传来,“抱歉我没赶上~”
索蕾丝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她说,“修炼要紧。”
爱葛莎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她,眼中带着担忧:“小姐,您瘦了。”
索蕾丝笑了笑:“你也瘦了。”
爱葛莎撇了撇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深度冥想室确实厉害,”她说,“我的水元素已经突破到大魔法师了。只是……没想到会花那么长时间。”
索蕾丝点了点头:“突破了就好。”
她转身对温琳说:“帮爱葛莎准备一间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温琳应了一声,带着爱葛莎离开了。
索蕾丝站在原地,看着爱葛莎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回来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索蕾丝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该闭关了。
风系大魔法师,她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