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蕾丝回到坎贝尔行省的第一件事,不是巡视领地,也不是接见封臣,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那张巨大的行省地图,整整坐了三天。
她在调整。
调整的不是某一块领地的归属,不是某一条商路的走向,而是权力的分配方式。曙光帝国的体制架构有一个被很多人忽视的特点——贵族领主若不擅经营,可以将领地建设委托给适合的人去干,自己抓好修炼和军事建设即可。
这套制度从开国之初就存在,只是几百年下来,愿意放权的领主越来越少,愿意揽权的官僚越来越多。
索蕾丝打算把这条老规矩翻出来,擦干净,重新用上。
她把财政、民政、水利、农业、教育,一项一项地拆分出来,写成条文,盖上公爵印,然后分发下去。每一块领域都指定了专门的负责人,有贵族的,有平民的,有魔法协会的,也有退役军官的。
权力被切成了小块,分给了不同的人。理论上讲,就算她失踪几个月,行省内的政策也不会停摆。
克莱尔伯爵看着那份长长的任命名单,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殿下,您这是要把自己架空了。”
索蕾丝笑了笑:“架空?权力在我手里是权力,分出去也是权力。只要分出去的人听我的话,那还是我的权力。”
克莱尔伯爵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索蕾丝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一件事上——水。
坎贝尔行省水系发达,翡翠河贯穿全境,每年雨季都有水患。沿岸的农田被淹了不知多少次,领民们苦不堪言,但历代的公爵们都没太当回事。
原因很简单:治水不赚钱,不出政绩,还容易得罪人。修堤坝要占农田,清淤要征劳役,改河道要动贵族的地。哪一样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索蕾丝不管这些。她亲自带着卡米拉和几位水文专家,沿着翡翠河走了一遍,把每一处险段、每一片洼地都标记在地图上。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给帝都的植物系学派写了一封信,邀请他们来坎贝尔行省搞研究。
植物系学派的学者们一开始是拒绝的。他们在帝都有实验室,有经费,有地位,为什么要跑到南境来种地?索蕾丝的第二封信改了措辞,不再提“研究”,而是提“合作”。她说坎贝尔行省愿意提供试验田、实验设备和研究经费,所有研究成果归学派和行省共享。
这次,他们来了。
第一批到达的是十几个中年学者,大多是晋升无望的植物系法师。他们在帝都的学术圈里挤破了头也拿不到项目,在这里却得到了最好的待遇——独立实验室,充足的经费,还有大片的试验田。索蕾丝甚至亲自整合出了一所农业学院,专门给他们配了助手和学生。
消息传开后,更多的学者涌了过来。有的是冲着研究条件来的,有的是冲着待遇来的,还有的是冲着索蕾丝的名头来的——一个十六岁的女公爵,亲自搞农业,这在帝国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领地内的贵族们对此不屑一顾。种地?那是泥腿子干的事。堂堂公爵不去修炼,不去练兵,不去结交权贵,跑去跟泥土打交道,简直是有失体统。有几位老伯爵私下里嘀咕:“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治国?”
索蕾丝听到了,但没有理会。她正忙着另一件事——招人。
农业学院建起来了,试验田铺开了,但谁来干活?贵族子弟当然不会来。他们宁可在家闲着,也不肯到田里沾一身泥。索蕾丝干脆把目光投向了平民。行省内的平民法师,那些晋升无望、四处碰壁的中年人,听说公爵府招人,犹豫了几天,还是来了。
索蕾丝给他们的待遇不高,工资相对较低,但包吃包住,可以免费阅读一些珍贵的魔法书籍,干满三年分一套房子,干满五年得到正式的工资待遇。
这在帝都的学术机构里是不可想象的,但对这些四处漂泊的平民法师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
“平民出身的法师就是好使唤,”索蕾丝私下里对爱葛莎说,嘴角带着一丝坏坏的笑,“尤其是晋升无望的法师,给一份好的工作就会感恩戴德地去做。”
爱葛莎瞪了她一眼:“小姐,您这话说得跟个黑心商人似的。”
索蕾丝笑出了声:“黑心?我包吃包住分房子,黑在哪里?”
爱葛莎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不黑,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最终只是嘟囔了一句:“反正您说什么都有理。”
索蕾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心里清楚,这些平民法师需要的不是高工资,而是尊重和归属感。在其他行省,平民能获得的官位,本质都和奴隶头子类似。
表面威风,实际上会因为稀奇古怪的原因被处死,若敢贪污,直接全家销号。而在这里,不光有平民出身的基层官员,甚至办了错事——只要不是主观的恶意——都不会涉及到自己的性命。
至于身家性命,爷爷会用来处理非核心贵族出身的叛逆,但自己父亲在位时就剥夺了那种惩罚,更别说索蕾丝了。
这种安全感,在其他行省是想都不敢想的。
水文的改善和农业的试验,效果不会立竿见影,但索蕾丝不急。她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她急的是另一件事——自己的修为。
回到行省后,她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魔法修行上。每天清晨冥想,上午练习次元魔法的感知,下午研究火与光的融合,晚上复盘当天的收获。风系已经稳固在大魔法师境界,召唤系也日渐纯熟,但她知道,距离魔导师还有很长一段路。
修行之余,她会不定期检查行省内的各项事务。
领民们时不时会听说,哪个大老爷因为办事不利被革职了,哪个官员因为贪污被罚款了,哪个管事因为涉及阴暗面被抓了。消息传得很快,议论也很多。
索蕾丝对平民出身的人处罚力度明显更大一些。一个平民官员贪污了五十个金币,直接被革职查办,家产充公。而一个贵族出身的小吏贪了更多的钱,却只是罚了五倍的金币,又被革职了事。
这件事在行省内引起了不小的议论。有贵族私下讥讽:“公爵大人这是拿平民开刀,给咱们看呢。”话传到受害者的耳朵里,立刻被骂了回去——“你们贪了多少心里没数?革职就完了,还有脸说?”
平民那边也有抱怨,主要是亚瑟的那些朋友,有人觉得公爵对贵族太宽容,对平民太苛刻。但抱怨几句就拉倒了——不是因为他们服气,而是因为其他行省比索蕾丝做得过分太多了。
亚瑟私下都说,如果索蕾丝对贵族再过分一点点,那些贵族们冒着革职的风险就会阳奉阴违了。
这种话,说出去都觉得像是在替索蕾丝说话,但事实就是事实。
索蕾丝听到了这些议论,但什么都没说。她心里有杆秤,称的不是金额,而是后果。平民官员贪腐,败坏的是公爵府的声誉,损害的是行省的根基,必须严惩。
贵族出身的人,背后有家族,有势力,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革职罚款已经是极限。再往下查,牵扯的人太多,动的蛋糕太大,整个行省都要震动。
不过行省贵族那边,索蕾丝到有些惊讶于他们的配合。
小贵族面对公爵府的各项命令是毫无反驳之力的,有能力反驳的伯爵家系,到不是对她的政策没意见,但在索蕾丝展现出平叛的武力和对霍尔、格拉斯两家的仁慈后,他们内部就不把她看作威胁对象了,也给面子合作。
克莱尔伯爵从帝都回来之后,就开始说他认为索蕾丝对费斯南德家族太宽容,起码应该诛杀主家,并剥夺贵族家系才对;搞得其他伯爵用见鬼的目光看着他,讥讽他真是善于钻营,比边境系的蛮子们都残忍,还没有他们的忠诚。
格拉斯伯爵现在每周都会来看他的儿子凯尔,顺便给骑士团的人搞好关系,他说自己不介意宝贝儿子拜倒在索蕾丝殿下的裙摆下,但绝不能被两面三刀的克莱尔伯爵给忽悠了,更不能娶他毫无贞洁的女儿。
最后凯尔忍不住告诉格拉斯伯爵自己有妻子了,孩子都有了,只是出身边境系骑士家庭,是骑士团副团长约克的女儿,怕家族不认同才没和家里说。
嗯,然后格拉斯伯爵就安静了,后续也没来骑士团当显眼包了。
索蕾丝听老管家说这位伯爵看不上约克的女儿,哪怕她父亲是天骑士,那个女孩也是小有名气的美人;但不敢说,怕那位亲家带人揍他,现在格尔斯家族的武力都被索蕾丝给缴械了,没法和约克那群人打群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