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归途与书简

作者:取个名字字真难232 更新时间:2026/6/27 15:32:22 字数:3245

返回坎贝尔行省的路途漫长而平稳。

马车在宽阔的官道上缓缓前行,春日的气息扑面而来,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嫩绿的麦苗随风起伏,偶尔能看见农夫们在田间劳作的身影。索蕾丝靠在车窗边,手中捧着一本从帝都旧书市集淘来的古籍。

这本书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生怕用力过猛就会让这些脆弱的纸张碎裂。

这不是一本正经的史书,更像是一位退休老学士的私人笔记。笔迹潦草,偶尔还有涂改的痕迹,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老学究特有的较真劲儿。

“罗兰家族的事迹传奇很多,”索蕾丝轻声念着书中的段落,嘴角微微上扬,“当年和他一起围殴暴君的四位同伴,也是攻破魔都的四位领袖,被封为帝国四大公爵。”

爱葛莎坐在她对面,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魔法理论,闻言抬起头:“围殴?书上真是这么写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索蕾丝笑了笑,继续往下读。

书中对那场终结黑暗纪元的决战着墨不多,但对四位大公的描述却颇为生动。北境史塔克家族的先祖被描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巨人,手持巨剑,在战场上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

翻过几页,索蕾丝的目光停留在一段关于西境兰尼斯特先祖的描述上。

与官方史书的刻板记载不同,这本笔记用了整整三页来讲述那位沙漠豪侠的故事。他出身西境边缘的游牧部落,少年时便以武力闻名,被暴君征召入伍,凭借赫赫战功成为暴君麾下最年轻的骑士长。

但暴君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笔记中记载了一件往事:暴君在一次征讨中劫掠了一座边境小镇,将镇中孤儿全部抓走,打算用他们进行某种邪恶的血祭实验。兰尼斯特先祖得知此事后,独自一人闯入暴君的营地,将那些孤儿全部救出。暴君震怒,派人追杀,他却护着那些孩子穿越沙漠,整整走了七天七夜,最终将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暴君必须死。”笔记的作者写道。

索蕾丝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褪色的字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个版本的兰尼斯特先祖,与她在朝会上见到的那个倨傲、精明、擅长算计的兰尼斯特家族,简直判若云泥。

笔记继续写道:暴君覆灭后,兰尼斯特先祖拒绝了一切的封赏,独自回到沙漠,继续做他的游侠。后来是罗兰大帝亲自找到他,对他说——“你需要一个名分,才能名正言顺地保护那些你放不下的人。”于是,他成为了西境大公。

但他的行事风格从未改变。他颁布的法令严苛得不近人情,对贪官污吏动辄满门抄斩。他甚至在黑塔组织的纲领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那些关于“正义高于法律”“强者当护佑弱者”的条款,据说都出自他的手笔。

索蕾丝翻到下一页,笔记中引用了黑塔纲领的原文:“凡以权势欺压弱小者,视同叛逆,人人得而诛之。”

这行字下面,作者用更小的字迹补充道:“此条至今仍在,但已无人记得,它出自一位公爵之手。”

索蕾丝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兰尼斯特家族要刻意模糊先祖的事迹。不是因为先祖不够光辉,恰恰相反——是因为先祖太过极端,极端到让后人无法效仿。

一个会为了孤儿闯入暴君营地、会为了正义屠尽堕落贵族满门的先祖,对如今的兰尼斯特家族来说,是一面太过刺眼的镜子。

“西境大公在几百年前就开始淡化祖先的事迹了。”索蕾丝轻声自语,合上了那本笔记。

她又翻出另一本关于东境卡斯特尔家族的书。那本书的封面已经脱落,书页发黄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书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位黑衣女伯爵如何在月光下饮血、如何在战场上化身蝙蝠的诡异传说。

作者似乎对这些传闻深信不疑,甚至引经据典地论证血族与人类联姻的可能性。索蕾丝看得直摇头,但也知道,这种野史之所以流传甚广,恰恰说明有人愿意相信。

她将几本书摊开在面前,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小姐?”爱葛莎好奇地问。

索蕾丝指着其中两本书,眼中带着几分促狭:“你看,这里写的——罗兰大帝和史塔克先祖,当年在北境一起吹风,一起打仗,一起喝酒,连睡觉都挤在一个帐篷里。野史里写他们俩的关系,谁打赢了谁就在上边。”

爱葛莎凑过来看,脸微微泛红。

索蕾丝又翻开另一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而坎贝尔先祖和卡斯特尔先祖呢,一位是温婉的光明法师,一位是神秘的女伯爵。那些写野史的人,默认就把我们家先祖放到‘受’的位置上。”

她顿了顿,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个是靠拳头分上下,一个是早就安排好了谁上谁下。这帮写野史的,还真是分工明确。”

爱葛莎的脸已经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索蕾丝笑着摆了摆手,又翻开另一本笔记:“不过你看看这个——兰尼斯特先祖,因为豪侠之气太重,走到哪里都有沙漠美人追求。野史里写的都是他如何英雄救美、如何被姑娘们倒追,反倒是一股清流了。”

她将几本书摊在面前,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这样写出来的先祖,倒比那些冷冰冰的雕像有意思多了。”

她将几本书收好,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渐渐熟悉的风景。

皇帝在模仿先祖,是因为他需要那种威严来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北境公爵模仿先祖,是因为他需要那种勇武来抵御北境的蛮族。兰尼斯特家族模糊先祖的事迹,是因为他们无法面对那面太过刺眼的镜子。卡斯特尔家族放任野史流传,是因为神秘本身就是最好的护盾。

而她呢?

索蕾丝低头看了看自己银色的长发,又想起书中那位金发的女先祖。坎贝尔先祖是一位温婉的光明法师,性格柔和,待人宽厚,在战场上以治愈和防护闻名。她不像史塔克那样刚烈,不像兰尼斯特那样极端,也不像卡斯特尔那样神秘。她更像是一个守护者,在同伴们冲锋陷阵时,默默地为他们撑起屏障,治愈伤口。

索蕾丝发现自己和那位女先祖竟有几分相似。不是容貌上的相似——先祖是金发,她是银发,这点完全不同。而是那种行事风格,那种对待封臣和领民的态度。先祖信任身边的人,愿意给他们机会,愿意在他们犯错时给予宽容。她在战场上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但却是最让人安心的那一个。

这种相似,并非刻意模仿。索蕾丝从未想过要成为谁,她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但恰恰是这种不刻意的相似,给她统治行省带来了便利。领民们看到她,会想起传说中的那位女先祖;封臣们追随她,会觉得像是在追随那个值得信赖的人。

这是一种无形的资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爱葛莎靠在座位上睡着了,手中的魔法理论滑落在地。索蕾丝弯腰捡起那本书,轻轻放在她身旁,然后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份温琳整理好的记录。

那是她闭关期间封臣们在帝都的活动摘要。

大部分记录都很平常——谁去见了谁,谁谈成了什么生意,谁在宴会上结交了什么人。但也有几条记录,让她多看了几眼。

“克莱尔伯爵与帝国左相墨菲·奥尔森私下会面两次,谈话内容不详。”

“苍翠骑士团副团长在骑士大赛后,与皇家骑士团的一位高级军官共进晚餐。”

“某位子爵在舞会结束后,悄悄去了兰尼斯特家族驻地的侧门。”

索蕾丝的目光在最后一条记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合上。她并不意外。克莱尔伯爵是皇帝的人,这件事她早就猜到了。苍翠骑士团的副团长与皇家骑士团的人接触,也合情合理。至于那位子爵……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但并没有过多在意。

封臣们有自己的利益,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小算盘。只要不损害行省的根基,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道理——水至清则无鱼。

她将记录收好,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渐渐熟悉的风景。

月光洒在田野上,将一切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远处,隐约可以看见坎贝尔行省边境的哨塔,塔顶的魔法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索蕾丝闭上眼睛,感受着归家的气息。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有节奏,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她想起书中的那些记载,想起那些被反复书写、反复解读、反复篡改的历史。

皇帝在模仿先祖,是因为他需要那种威严来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北境公爵模仿先祖,是因为他需要那种勇武来抵御北境的蛮族。兰尼斯特家族模糊先祖的事迹,是因为他们无法面对那面太过刺眼的镜子。卡斯特尔家族放任野史流传,是因为神秘本身就是最好的护盾。

而她,不需要模仿任何人。

她只是恰好和先祖有几分相似,恰好沿着那条路走下去,恰好得到了领民和封臣的信任。

这不是刻意,这是命运。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索蕾丝的意识渐渐沉入梦乡,手中还握着那本泛黄的古籍。

马车继续前行,载着她和她的封臣们,驶向那片属于坎贝尔家族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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