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内尔一开始就没认为索蕾丝会答应魔法决斗。他只是想趁此机会要点好处，比如故乡的一些销售渠道，借阅最高深的魔法典籍，或是给已经去坎贝尔行省的儿子谋取点好处。
他以为自己这个侄女会权衡利弊，会讨价还价，会用那些她最擅长的政治手腕来化解这场赌局。他没想到的是，她竟不自量力地答应了。
那正好。他可以要来一成秘银矿，顺便教训一下自己眼高于顶的侄女。
然后他就被打败了。不是惜败，不是运气不好，是实打实地被压制、被克制、被打得没脾气。他站在旷野上，看着索蕾丝收手、行礼、退开，脑子里一片空白。月光洒在焦黑的土地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颤。
这是他自从被赶出坎贝尔家族后，第一次理解霍华德那家伙。索蕾丝的魔法战斗技巧和经验，在大魔法师里还算可以，但在魔导师里很平庸。
她的天资在于融合魔法，在于觉醒家族传承的光魔法，这些他都知道。
可那个蝴蝶和独角兽是怎么回事？一下子给她的魔力增幅了五成。他咬着牙，在心里骂了一句。还有最新版本的次元魔法是什么鬼？你拜圣魔导师艾萨克为师了吗？见鬼了！你说是他在公开课和书本上讲的知识，你只是会用说不明白？
莱昂内尔并非魔法协会深处那些摸到圣魔导师门槛的法师。他也有被人压制甚至击败的时候，但被打得这么气，还是头一次。被克制到死，被压制到死，似乎用用力就能打败她。索蕾丝的破绽他也看了好几处，抓不住啊。
光火融合是索蕾丝的独门天赋，风火魔法的融合就是最基础的融合魔法了，所以她三个系一起用，融合天赋好到令人震惊。
恰好的是，他自己的弱项就是融合魔法。雷和土怎么融？融个屁！雷土法师攻防都很出色，只是没法融合，也没人想融合。
索蕾丝那边也有点郁闷。她赢了，但却很不舒服，好像全凭魔法生物的加持和次元魔法恰好克制对方才赢得。她的魔法基础威力是一点二，光明女神蝶全力加持零点二，然后精灵族的一些秘法能加零点一，这才给了大伯女神蝶加成五成的错觉。
她看着大伯站在远处，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法袍上烧了好几个洞，脸上还有灰。她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大伯，”她喊了一声。
莱昂内尔转过头，看着她。“我得找机会去帝都听艾萨克法师的讲课了。”他说，声音有些闷，像是在跟自己赌气。索蕾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轻，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弯的。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月光洒在她银色的长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莱昂内尔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一成秘银矿，是你的了。”
莱昂内尔转身要走。
索蕾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大伯。”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会给您的魔法工坊一些魔晶石、特级精金和极品药剂的优惠，”她说，“作为那一成的感谢。”
莱昂内尔无需养骑士团和法师团，不需要大量秘银。那些更高品质的材料，对他的魔法工坊作用更大。
他朝她挥了下手，表示知道了。没有回头。脚步继续往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索蕾丝笑了。
她笑得很轻，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弯的。比起能分到一个秘银矿四成的收益，她与克莱尔家族还有大伯达成协议更重要。否则，她不知道哪天，皇帝陛下是否会让克莱尔伯爵扶持大伯来对付自己。
大伯可不是自己继母那个废物点心。他是魔导师，在东境经营了大半辈子，手里有魔法工坊，有人脉，有根基。如果皇帝真的想动她，大伯是最好的棋子。
但从索蕾丝这几天对大伯的接触来看，他不会。
皇帝扶持自己的妹妹，让她和平让位，也不会给大伯。虽然这几日的会议上他没有明说，但大伯对当今皇帝陛下颇有微词。那些话藏在那些骂骂咧咧的牢骚里，藏在那些对霍华德院长的抱怨里，藏在那些对自己父亲的不屑里。她听出来了。
克莱尔家族，他们对皇帝隐瞒了秘银矿这一重大资源。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公爵家族的忠诚不绝对是常态，索蕾丝这种已经是相对忠诚的了，罗兰皇族打压公爵家族也会费不少心力。
帝党伯爵不是，尤其是制衡公爵家族的帝党伯爵，他们不够忠诚，陛下稍微费一点心力就能吊死他，不换继承人只费半点。
这个把柄，她捏住了。不是用来威胁，是用来合作。她知道，克莱尔伯爵也知道。所以他才让塞西莉亚出面，让自己的女儿站到前台。这是投名状，也是保护伞。有坎贝尔家族在前面挡着，皇帝的刀，落下来之前总要多想几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索蕾丝走在前面，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卡米拉走在后面，手里握着法杖，步伐很稳。塞西莉亚走在中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索蕾丝忽然笑了，转头看着塞西莉亚。
“其实你们早就发现这个秘银矿了，是吧？”她说，“舍不得上报给皇帝，大伯又不会认你们的权力，加上本地势力的盯控，导致矿放在那里无法开采。”
她顿了顿。
“最后还是莉莉娜他们在森莱克行省闹出了点小乱子，罗森子爵稀里糊涂说要抓南境暗探，你们怕秘银矿被发现，才联系上我的。”
塞西莉亚苦笑了一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走得很慢。
“对家族来说，失去了最大受益的机会。”塞西莉亚回答道，“但我一直认为，父亲之前是捧着秘银山不知利用。现在这样，对我而言反而是最大受益。”
索蕾丝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知道塞西莉亚在想什么。秘银矿是家族的，不是她的。就算开采出来，收益也归家族，归父亲，归那个还没有定下来的继承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坎贝尔家族和克莱尔家族之间的联络人，是秘银矿收益的受益人之一。一成，不多，但那是她的。不是家族的，不是父亲的，是她的。
这比一座秘银矿更重要。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月亮慢慢西沉。远处，商会的钟楼敲响了深夜的钟声，沉闷而悠长，一声一声地传入夜色。没有人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