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森莱克总督的算计

作者:取个名字字真难232 更新时间:2026/8/5 21:11:59 字数:5506

塞西莉亚看着索蕾丝,想到了她杀死罗森子爵的事。

这一幕在森莱克行省看来,好像是隐世魔法世家的还击,实际上并不能完全排除坎贝尔家族的嫌疑。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政治中有时不需要证明,有怀疑就可以了,但也不会有人认为是南境的暗探了。

为了给一个探子出头,风系魔导师出手轰死了一名帝国子爵,这一幕是滑稽且诡异的,只能是更强势家族的嫡系子弟险些出事,无非森莱克行省的人,不确定是哪个家族的人出手。

与此同时,森莱克总督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长桌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几盏魔法灯悬在头顶,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幕僚们围坐在桌旁,手里端着茶杯,面前摊着文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认为是南境大公干的,有人认为是隐世家族干的。

“南境大公手下没风系魔导师,”一个瘦削的中年幕僚说,“她做不到,她的魔法系是火系和光系,上战场次数本来就少,虽然她本人掌握了坎贝尔行省的魔法协会,可不代表晋升魔导师了,毕竟太年轻了。”

另一个幕僚反唇相讥。“坎贝尔家族在最弱势的时候还敢去请圣魔导师艾萨克帮忙,如今怎么可能请不到风魔导师?”

第三个人摇了摇头。“我认为是魔法世家的概率居多,那些人的年轻子弟会外出组团历练,恰好和情报中学生组成的冒险小队对应上,可问题是,承认这个,我们从哪里找人?被打一巴掌不还手吗?”

众人沉默了。

会议室尽头,一张巨大的高背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他的脸上有一道恐怖的疤痕,从左眉一直划到右腮,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宽大的长剑,气质阴狠,眼神锐利。

森莱克行省总督,卡尔·德雷克侯爵。无暇骑士,手里有帝国编制五千人的超凡骑士团之一,也是帝怒战争中的功臣,深受皇帝信任的一柄利剑。

他伸手制止了幕僚们的争论。

“所以,”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你们一致认为,南境确实没来探子。是罗森那个蠢货,两次试图杀人家的嫡系子弟,才招致杀身之祸的。只是没有告知本总督,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但不确定是谁做的,是吗?”

众幕僚皆点了点头。

总督转头,看着身边一个负责情报的中年人。“此地的克莱尔家族,和南境大公关系如何?”

幕僚犹豫了一下。“真说不好。两家关系既合作又防备。如果真涉及到坎贝尔家族的子弟,克莱尔家族商会会出手。但在罗森子爵死亡时,这群人正在另一座城里开聚会。克莱尔家族更是不会同意这种报复手段的。”

总督冷笑了一声。

“南方那群贵族,真是诡计多端。”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索蕾丝那个**,靠骗来的金币给陛下交税,搞得陛下在内部会议上,屡次否决本总督对南境制裁的提议。”

幕僚们不敢说话。

这位总督军事实力出色,但不擅经营。皇帝真把南境制裁了,经济短缺找谁?找那位恶名远扬的西境大公吗?还是隔壁那个虚伪的东境大公?好在这位总督也知道自己不擅经济,不会插手事务官对行省经济的管理。

总督忽然换了话题。“魔法协会对此事是怎么说的?”

幕僚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他们的原话是不知情,认为那块靠近莱昂内尔魔导师的驻地,猜测是他干的。”

总督这回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真的被逗乐了的笑。

“那群法师大爷说什么,你们这群蠢蛋就信什么?”他靠在椅背上,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莱昂内尔是雷土魔导师,我两年前还揍过他,一条被奥罗和南境法师大爷们赶出来的丧家之犬!他会帮新的南境大公?还是排挤自己的法师协会?”

幕僚们低下头,不敢接话。

总督收起笑容,站起身。他的铠甲在魔法灯下闪着冷光,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

“削减法师协会的开支,”他说,“派部队去侵袭他们的工坊。莱昂内尔的地盘也一并照顾照顾。”

他顿了顿。

“克莱尔家族就算了。正好,莱昂内尔那条丧家之犬和克莱尔家族有旧怨。我只动他,不动克莱尔伯爵的商会,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幕僚们面面相觑。这个手法有些粗暴了,但大家说不出更好的解决策略。他们低下头,默默地记下了总督的命令。

德雷克总督用战场思维来解决事情,他知道此事未必是魔法协会做的,但他将事情迁怒到魔法协会头上。

这些人多半会将怒气发泄到幕后黑手那里,自己多半能获取进一步的情报。尤其是莱昂内尔这家伙,凭他的脾气,说不定过几个月就会怒气冲冲地来找他说明原因。这个计谋不能说错,但却无法达到预期。

森莱克行省的魔法协会确实受了不少影响。开支被削减了,工坊被侵扰了,不少年轻的法师在冲突中受了伤。协会里开始有人议论。有法师认为是那个魔导师瞎找事但不告知,害得协会利益受损。但更多的法师不那么认为。

按森莱克魔法协会会长的原话:“德雷克那个愚蠢的蛮子又在发羊癫疯,把高贵的法师当成他那倒霉的领民整。”

哪怕是持有第一种想法的法师,也会赞同第二种观点。做坏事的法师多了去了,你们贵族抓到他之后当场处死,我们魔法协会全当成没看见。怎么你没抓住人,迁怒到我们头上了?以后有骑士作恶,我们法师是不是要去轰炸你那造型愚蠢的总督府呢?

归根结底,魔法协会不知道此事是谁做的,唯一知道的莱昂内尔分了一大笔资源,更不会说,只能认为是德里克总督没事找事。

行省法师中,尤其是以脾气暴躁闻名的莱昂内尔,骂得最凶。

他站在魔法工坊门口,对着来侵扰的骑士大队破口大骂。骂他们是蛮子,骂他们是蠢货,骂德雷克做了总督还是一条愚蠢的蛮子。他骂总督的家族,说德雷克家不过是边境子爵家族出身,几代人都在边境吃沙子,好不容易爬上来,做事全是一股蛮子的恶臭味。他骂得太脏了,脏到旁边的人都听不下去。

不少行省内的老贵族站在远处,用“别丢份”的目光看着他,撺掇他继续骂。他们不喜欢德雷克总督,不喜欢他的做派,不喜欢他的出身,不喜欢他压在他们头上的样子。

“够了!”队长是个天骑士,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铠甲,骑着一头高大的魔兽马。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你再骂一句,我就不客气了。”

莱昂内尔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不客气?你什么时候客气过?”他指了指被砸坏的工坊大门,“你们把我的门砸了,把我的炉子掀了,把我的学徒打伤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客气?”

队长不说话了。他拔出剑,斗气涌动。他身后的骑士们也拔出了剑,斗气光华连成一片,把整条街照得雪亮。两百个超凡骑士,列成阵型,像一道钢铁洪流,堵在魔法工坊门口。

莱昂内尔看着他们,笑得更厉害了。他伸出手,法杖从工坊里飞出来,落在他手中。他握紧法杖,雷光在杖尖闪烁。“来。”他说。

他一个人,冲进了两百个骑士的阵型里。

雷光炸裂,土墙升腾。他用雷系魔法轰开前面的骑士,用土系魔法挡住侧面的攻击,用次元刃逼退试图绕后的敌人。他在人群中穿梭,像一个暴怒的雷神,所过之处,骑士们人仰马翻。有人被雷劈下马,有人被土墙撞飞,有人被次元刃划破铠甲。他打倒了十几个,二十几个,三十几个。他的法袍被撕破了,头发被烧焦了,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没有停。

队长终于出手了。他骑着魔兽马,从阵型中央冲出来,长剑带着淡红色的斗气,劈向莱昂内尔。莱昂内尔侧身,躲开了。队长回手横扫,剑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法袍,在他肩上留下一道血痕。莱昂内尔咬着牙,一记雷光轰在队长胸口。队长闷哼一声,没有倒下。他的铠甲上有抗魔符文,雷系魔法的威力被削弱了大半。

莱昂内尔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他凝聚全身魔力,释放了一记超负荷的雷系魔法。雷霆从法杖顶端炸开,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轰在队长身上。队长的斗气护盾碎了,铠甲裂了,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街对面的阁楼上。阁楼的墙壁塌了,瓦片碎了一地,队长埋在废墟里,半天没有动静。

骑士们愣住了。

莱昂内尔站在场中,喘着粗气,法杖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的法袍已经不成样子了,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左臂垂在身侧,抬不起来。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还挂着笑。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法工坊。大门被砸了,炉子被掀了,墙壁上全是裂缝。几个学徒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提前转移了重要的东西,那些珍贵的魔法材料、典籍、炼金设备,早就藏到了安全的地方。留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砸了就砸了,他不心疼。但他还是觉得气。

骑士们没有继续进攻。队长还埋在废墟里,副队长不敢做主。他们只是围着莱昂内尔,看着他,举着剑,没有人动。莱昂内尔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拄着法杖,喘着气,看着那些骑士,看着那些躲在远处看热闹的老贵族,看着那些在街角窃窃私语的法师。他知道,今天这一架,打完了。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整个森莱克行省都知道了。莱昂内尔一个人,打了两百个超凡骑士,打倒了三十多个,还把天骑士队长轰上了阁楼。他的魔法工坊被砸了,自己也受了伤。但行省内的旧贵族和法师们,看了一场好戏。

有人在酒馆里说:“那位莱昂内尔大人,真是个狠人。”旁边的人接话:“狠有什么用?工坊都砸了。”又有人说:“砸了可以再建。面子丢了,可就捡不回来了。”几个人点了点头,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莱昂内尔确实在乎面子,自己被坎贝尔家族赶出来,独自在东境讨生活,还敢指着克莱尔伯爵讥讽,对那位已经继承公爵之位的侄女说三道四、讨价还价,靠的就是这一身的本事讨来的面子。

第二天,一封正式公文送到了他的工坊。措辞严厉,警告他不要再挑衅行省秩序,否则后果自负。莱昂内尔看完公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公文叠好,收进抽屉里。

他没有再骂,也没有再打,知道自己讨回了面子,接下来不考虑那些秘银矿的收成,自己的魔法工坊也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这就够了。

而且自己受了这一身伤,他那聪明的大侄女肯定还会表示表示。

德雷克总督那边也不轻松。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报告,眉头皱得很紧。幕后黑手滑不溜秋的,该不会真是哪个隐世魔法家族干的吧?杀了人就走了,这可真查不到了。

更让他烦心的是,因为森莱克行省这一系列的波动,皇帝陛下都写信来问了。信很短,字迹潦草,但意思很清楚——“那些法师怎么都在骂你蛮子?都汇报到朕这里了,你去魔法协会决斗了吗?”

德雷克总督提笔回信。他写了很久,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他写道:

“陛下明鉴,罗森子爵之死,臣已查明——要么是南境大公所为,要么是隐世魔法家族所为。臣无能,无法确定真凶。然魔法协会坐视不理,不肯协助臣查明真相,臣不得已削减其开支,以儆效尤。若陛下认为臣处置不当,臣甘愿受罚。”

他将信纸折好,封上火漆,交给信使。信使策马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数日后,帝都,御书房。

皇帝亚历克西斯·罗兰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北境军团的整编报告。纸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支部队的番号、人数、装备情况和训练进度。他用朱笔在几处地方画了圈,又划掉了几个名字,添上了新的。旁边的红茶杯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喝,也没有叫人换。

右相雷蒙德站在书桌对面,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奏报,一份一份地念。念到森莱克行省那份时,皇帝没有抬头。

“罗森子爵死了,”雷蒙德说,“德雷克说是索蕾丝或隐世魔法家族干的。他削减了那边魔法协会的开支,和莱昂内尔起了冲突。莱昂内尔打了他的人,他也写了报告,说……”

“行了。”皇帝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雷蒙德停下来,看着皇帝。皇帝还是没抬头,朱笔在北境军团的报告上又画了一个圈。

“罗森子爵,”皇帝说,“就是那个在帝怒之战中躲在后方的废物?”

雷蒙德想了想,点了点头。“是他。他的部队当时负责押运粮草,出了几次纰漏。”

皇帝“嗯”了一声,翻过一页报告。“死了就死了。”

雷蒙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皇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雷蒙德跟了他几十年,知道那平静下面是正在飞速运转的算计。

“朕现在没空管这些破事,”皇帝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北境的部队还没整编完,西境那边又不太平,东境那边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南境的那个小丫头交了那么多税,朕总不能因为一个子爵的死就去质问她。”

他端起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至于德雷克,”他继续说,“让他闹。闹大了,朕正好有理由收拾那群法师。闹不大,朕就当没看见。”

雷蒙德低下头。“陛下圣明。”

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帝国疆域图上。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朕在意的不是谁杀了罗森,”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朕在意的是——南境的那个小丫头,到底有没有晋升魔导师。”

雷蒙德抬起头,看着皇帝。

“若她真的晋升了,”皇帝继续说,“那她就是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魔导师之一。这种人,只要不造反,朕就得供着。她交的税,比两个森莱克行省还多,连珍贵的农业技术都汇报上来了,唯一的要求是不能阻止她给别人;年轻人有理想,朕不好打击,她的弱点又很明显,与魔法协会的那点关系对朕来说不值一提,与精灵族的关系也就保个命,朕又不是暴君,那种关系能延续也是她的能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唯一的问题是,她外公是亚德里恩,那老东西到是识趣,和自己最出色的外孙女完全没联系,可他在骑士中的威望太高了,帝怒之战中老了那么多了,实力还那么恐怖,率军冲锋时还有那么多北境骑士唱着歌支援他,朕的命令当时还没发出去呢!”

雷蒙德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陛下,那森莱克行省的事……”

“让德雷克自己处理,”皇帝说,“他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就换人。至于莱昂内尔——”他想了想,“那个人留着,以后或许有用。”

雷蒙德点了点头,在奏报上批了一行字——“陛下已知,着德雷克自行处置。”

皇帝又低下头,继续看北境军团的报告。雷蒙德捧着剩下的奏报,无声地退了出去。”

他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那份北境军团的整编报告。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御书房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数日后,森莱克行省。

德雷克总督收到皇帝的回复时,正在书房里和幕僚们议事。他拆开信,扫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对幕僚们说:“陛下知道了。让我们自行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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