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老头吐槽说，这两个家伙心情本来很好呢，全被这蠢小子破坏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莉莉娜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生气，是那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光。
莉莉娜问什么好事，霍华德一笑说你马上就知道了。然后他就不说了。只是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窗外。
几天后，姐姐、皇帝、卡斯特尔公爵都表示，自己攻击亡灵议会是要效仿先祖荣光，为此方世界的公义而战。
只不过姐姐和卡斯特尔公爵效仿开国大公，皇帝效仿的是中兴大帝。不是商量好的，是各自决定的。但时间撞在一起了，像约好了一样。
帝国的报纸在同一天刊登了三份声明，头版头条，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晕。莉莉娜没有看完，她只看了姐姐的那份。
姐姐写得很简单，很直接，很索蕾丝。她说，坎贝尔家族的先祖为这个世界流过血，我不能让她白流。她说，亡灵议会是所有人的敌人，不是一个人的，不是一家的，不是一个行省的。她说，我会继续打，直到他们不敢再来。
皇帝的解释很长，很绕，很官方。
他说，一个国家无法像治理行省那样治理。朕无法学开国皇帝那种单纯做法，朕在学中兴大帝，或许还不行，但会全力以赴。
他的措辞很严谨，很得体，很皇帝。但莉莉娜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傲慢，是心虚。他怕自己比不上中兴大帝，怕后人说他不如先祖，怕历史把他写成一个守成之君。所以他拼命地学，拼命地做，拼命地证明自己。他不知道的是，中兴大帝当年也是这样。
中兴大帝奥图恩？莉莉娜在历史书上见过这位。他的功绩看得莉莉娜快晕了，密密麻麻的，一条接一条，像永远念不完的清单。她记不住，也不想记。
但姐姐对这个人很感兴趣，对他的功绩倒背如流。她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对任何人讲述中兴大帝的事迹，不需要看书，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停顿。
莉莉娜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他是人类最杰出的皇帝。不是最强，是最杰出。他懂治国，懂打仗，懂平衡，懂妥协。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该放。他不会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不会因为胜利而冲昏头脑，不会因为失败而一蹶不振。他是一个完美的皇帝。
这个宣传竟然让东南联盟和陛下的关系缓和了。
伊文斯爷爷说这是姐姐的政策。玩宣传，泰温那家伙没法和索蕾丝这孩子比。晨曦之星？这孩子善良，但不单纯。单纯善良的孩子就和你一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莉莉娜，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嘲笑，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带着无奈和宠溺的笑。
莉莉娜有点生气了。怎么谁都说自己傻啊。
她不傻，她只是不如姐姐那么聪明。她可以考及格，姐姐可以考满分。及格不是傻，是普通。但没有人觉得她普通，他们觉得她笨。因为她的姐姐太聪明了，聪明到所有站在她旁边的人都显得笨。
马尔科姆说索蕾丝殿下针对的是西境之王，因为他宣传要远征国外？
他的语气里带着疑问，但眼神很确定。他在酒馆里听说了很多消息，在卡斯特尔家族的骑士中间，在那些从西境逃回来的人中间。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泰温要打国外。
远征国外，莉莉娜好奇地看着他。那位大反派不是只宣传人类至上吗？
马尔科姆摇了摇头，给她解释。人类至上只是对内，对外是远征。他要打三王国，打公国联盟，打亚人族，打所有不是西境的人。不是因为他恨他们，是因为他需要他们的土地、他们的资源、他们的劳动力。
他的西境太穷了，养不起他的军队，撑不起他的野心。他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人，更多的地盘。所以他打国外。不是因为他们是异族，是因为他们好欺负。
莉莉娜听说国外的亚人族、恐怖组织、当地的骑士都在一位叫艾德温的吟游诗人的号召下反对泰温。他自称是姐姐的异性挚友，一起去精灵族找过父亲的人。
莉莉娜说这是谣言！她的声音很大，大到隔壁房间的人都听到了。
可姐姐承认了？！！！
她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姐姐怎么和谁都成了挚友。
她有些担心，听说亡灵议会都是西境大反派的人，泰温该不会派另一个议长袭击姐姐吧，袭击他们吧。
她睡不着，吃不下，坐不住。她每天都在想这件事，想姐姐会不会被袭击，想她能不能挡住，想她会不会像父亲一样。她不敢问，也不敢说。她只是忍着。
然后，亡灵议会动手了。打得就是反派。
第八议长潜入了西境腹地。在瑟曦离开兰尼斯特行省，刚抵达中部行省的时候，率领亡灵军队一口气干翻了泰温的两个骑士团。好几个武圣强者都受伤了，掠夺了好几个商业重镇。但他听说泰温要亲征，直接跑路了，被追杀到国外。
不是他怕泰温，是他不想打。泰温的军队太多了，他的军队太少了。硬碰硬，他打不过。所以他跑了。跑得很快，很稳，很聪明。
消息传来，霞光城的很多人在笑。
不是小声的笑，是大声的笑。在酒馆里笑，在街道上笑，在府邸里笑。他们笑泰温活该，笑他算计别人反被算计，笑他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棋手，结果被一颗棋子咬了。
若泰温刚刚不算计他们的公爵大人，这些人不会幸灾乐祸。他们似乎不担心亡灵议会做大，更担心泰温。亡灵议会再强，也在国外。泰温再弱，也在隔壁。远水救不了近火，近火才是要命的。
哦对了，只有姐姐没笑。
她极罕见的在政务厅发了脾气，释放魔法把政务厅炸了个窟窿。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她太生气了，气到控制不住自己。
她直接发文说亡灵议会是全世界的敌人，其他地方我管不了，南境谁敢嘲笑这种事，别怪我亲自过去处理你！
消息传来，卡斯特尔公爵连忙效仿。皇帝陛下就慢了几拍，他地盘太大，管不过来。
瑟曦那会儿刚抵达卡斯特尔公爵府，看到索蕾丝的表态，试图和莉莉娜搞好关系。可她俩有点对不上话。
准确的说，莉莉娜感觉瑟曦在忍着不欺负自己，忍着不讥讽自己愚蠢，忍着不嘲笑自己和贱民混在一起。
她的笑容很标准，很优雅，但莉莉娜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不耐烦，有轻蔑，有一种“我为什么要和这种人说话”的无奈。
嗯，毕竟姐姐祝福了她还送了很多珍贵的宝石，公爵大叔的大儿子说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瑟曦似乎受不了自己了，直说那么聪明的人，怎么有那种妹妹。
气死了，反正姐姐不会是你姐姐，老女人！莉莉娜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上的人都听到了。
瑟曦没有还嘴，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她的步伐很轻，很稳，很优雅。莉莉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然后，第八议长逃到了国外。
他效仿姐姐的战术杀死了路易法师，就是攻击姐姐的圣魔导师，还自称梦魇黄昏，和晨曦之星对立。第八议长把三王国很多城市变成了废墟，公国联盟的总部也被打破了。
莉莉娜惊讶地发现，亡灵议长离开后竟然有那么恐怖的实力。她以为帝国的一处势力能对付席位靠后的亡灵议长，国外联合起来也应该可以。
马尔科姆还在酒馆和别人讨论，说索蕾丝殿下如果在洛森和第八议长打，很可能就是互有胜负了。
莉莉娜觉得马尔科姆在胡说，直到姐姐有一次和她对话，也说换成第八议长会打成持久战。
他不会像第六议长那样傲慢，不会轻敌，不会给姐姐任何机会。他会慢慢磨，慢慢耗，慢慢等。等她出错，等她疲惫，等她撑不住。然后继续打下去就难说了。
第八议长讥讽第六议长是蠢货，连小丫头都打不过。他不光效仿姐姐，还宣传自己比第六议长强，死掉的路易法师就是证明。
直到这时候，魔法协会发现第八议长本人有很高的军事能力，在帝怒之战中不光是被魔导师结阵击败的新晋圣魔导师，还是指挥军阵和皇家骑士团互相冲锋的先锋官，外公亲自出马才杀穿第八议长的指挥。
不是圣魔导师的傲慢，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一个圣魔导师，不去研究魔法，去研究打仗？他们不理解，所以没记录。
马尔科姆在通讯里讥讽魔法协会傲慢，看不起军事技巧。姐姐说第六议长也这样，当时换成其他几个议长就很难喽，幸好现在冰霜女士和精灵贤者都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莉莉娜听出了后怕。不是怕死，是怕输。输了，南境就完了，领民就完了，坎贝尔家族就完了。她不能输。
姐姐私下和莉莉娜说了一件事。
别看艾德温那家伙说我和他军事实力一样，实际上第八议长军事素养更高。她要靠公义来凝聚人心，对方靠恐惧，而且速度更快。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像在说一个很重要的事。
莉莉娜发现，姐姐似乎在研究第八议长的战术。不是随便看看，是认真研究。她在看战报，看地图，看那些从西境传回来的情报。她在分析他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每一个可能的选择。她不是在准备打他，是在准备防他。她不想和他打，但她知道他可能会来。
莉莉娜发现，在姐姐一年前夸赞马尔科姆之后，他修炼和探险都认真了许多，经常查看这里的情报。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喝酒、说笑话、和艾琳娜打闹的马尔科姆了。他变得沉稳了，变得沉默了，变得像一个真正的战士了。
莱恩有一点嫉妒他受姐姐欣赏，马尔科姆讥讽他菜就多学多练，你还指望人家看上你。
然后他俩又闹起来了。不是真的打，是闹着玩。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然后笑了。莉莉娜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不是因为她有姐姐，是因为她有朋友。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靠近她，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离开她。他们只是在她身边，陪着她，等她回家。
帝国的人讥讽国外弱小。一个亡灵议长把他们好多国灭了，自己这里，帝国四大势力——皇族、西境、南境和东境——都能对付排末尾的亡灵议长。
国外的人似乎也很崩溃，据说那位吟游诗人没事的时候判定，第八议长的实力等于不带圣魔导师且没有号召力的姐姐。不是他弱，是姐姐太强。她一个人，带着几个魔导师和一支骑士团，就能杀一个圣魔导师。这不是正常的事，这是奇迹。
哦对了，姐姐好像又在研究第八议长的战斗风格呢。
而自己和瑟曦吵了一架。瑟曦凑在通讯仪这里说她不懂事，自己说瑟曦不检点。她偷偷看到了瑟曦和阿尔贝凑到一起，不是谈恋爱，但在聊天，凑的很近的聊天。
莉莉娜不管，她就是要说。
姐姐这回没帮自己，她似乎觉得瑟曦那点小事，那点小恶不值得说，在通讯里建议我们两个离彼此远一点。
然后瑟曦朝她讥讽的笑了，似乎在说要不是你做错了，你姐姐会这么劝？
好气啊，看在姐姐的份上不理你就行了。
莉莉娜关掉通讯仪，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她不想理了。她只想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