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皇帝对圣辉城民众要求远征泰温的要求啼笑皆非,让索蕾丝感到有趣之余也在暗自思量,那么这位恶名远扬的西境大公,则第一次感到恐惧了。
他太了解亚历克西斯了。
那个暴君,从十几岁继位开始就在算计,在铲除,在巩固权力。他也了解索蕾丝。那个小公爵,从十几岁继位开始就在清理,在整顿,在建立秩序。他们不是一类人,但他们是同一种生物——权力的动物。他们合作起来,会很愉快。不巧的是,打击自己,是两个人仍能取得共赢的内容。
泰温知晓他必须出手了。不能等,不能拖,不能再看戏。再等下去,西境就会被包围,被孤立,被蚕食。他要在他们真正联手之前,把他们拆开。
兰尼斯特公爵宣布了一系列内容。首先,他公布了索蕾丝和反贵族的灰塔组织合作的内容。他说,这个虚伪的**利用她的魅惑能力,把灰塔的泥腿子当做白手套使唤,联合那个叫奥罗恩的精灵贱种,袭杀珞珈行省那些英勇的贵族。他说得很详细,有名字,有时间,有地点。好像他亲眼看到了一样。
对此,帝国上下除了南境外,都一片哗然。贵族们交头接耳,官员们窃窃私语,连酒馆里的客人都停下了酒杯。晨曦之星和灰塔合作?那个反贵族、要推翻一切旧秩序的组织?她怎么敢?
南境人都在痛骂泰温对索蕾丝的用词,坎贝尔行省人连亚瑟都护起来了。你说谁是**?你说谁是贱种?你说谁是泥腿子?你口中的恐怖分子,是我们行省最爱戴的亚瑟先生。殿下最核心的追随者爱葛莎都是亚瑟先生救的。你凭什么骂他?
这里尤其以坎贝尔行省骂得最狠,他们不光护着索蕾丝,还护着亚瑟。
领民们喊他亚瑟先生,说他是平民的贵人,是平民法师的福音,是领地好贵族的帮手,是索蕾丝殿下的同伴,是魔法学院内的好老师,在梅薇丝那贱女人当政期间,还是外来恶棍和邪教徒的噩梦。
他们只口不提灰塔的事。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不在乎。在他们眼里,亚瑟不是灰塔的成员,是他们的邻居,是他们的朋友,是那个穿着旧法袍、在酒馆里听他们发牢骚的老法师。
亚瑟本来都准备逃亡了。他听到泰温公布的消息时,正在露米娜城的酒馆里喝酒。他的手抖了一下,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以为他要完了。灰塔的背景暴露了,索蕾丝保不住他,帝国会抓他,那些贵族会杀他。他站起来,准备走。然后他听到了领民们的声音。
他们在喊他亚瑟先生,说他是平民的贵人,是平民法师的福音,魔法学院的学生们都在喊,连一些亚瑟帮过的年轻贵族都在跟着喊,说西境人敢来伤害您我们都不会放过他们。
全然没有人说抓或者敢说抓亚瑟;他愣住了,他身边,已经晋升天骑士的搭档黑石,嫉妒地说:“你真讨人喜欢。”
亚瑟讥讽道:“是你整天摆臭脸,谁喜欢你。”
之前帝都圣辉城的人撺掇南境人远征西境,这回是南境人,尤其是坎贝尔行省的人,祈求陛下协助晨曦之星,即他们最爱戴的索蕾丝殿下,远征西境,把泰温的脑袋给割下来。
他们说,他们可以不要西境的一寸土地,都交给陛下管理,晨曦之星帮忙监督。
南境贵族们急了,克莱尔伯爵当众对游行的民众说:“你们在说什么蠢话!”
不要土地?那打什么?白打?但民众不在乎。他们只要泰温死。
不过,这对索蕾丝在贵族阶层也是有一定打击的。这位殿下竟然和灰塔合作,为了她口中的公义极端到这种程度了吗?贵族们认为她对领民好,难道是认同灰塔的政策吗?有些浑身发麻。不是怕,是困惑。他们想不通,一个公爵,为什么要和那些泥腿子合作。他们想不通,那些泥腿子,为什么那么拥护她。
不过帝国的最高层倒觉得没什么。尤其是实际很欣赏索蕾丝的左相和右相。索蕾丝完全没和亡灵议会合作,领地管理如此稳定,灰塔愿意支持她反倒不例外。
左右二相在朝会上都在说,那些泥腿子只是为了往上爬而已。不是信仰,是利益。他们帮索蕾丝,是因为索蕾丝能给他们好处。索蕾丝用他们,是因为他们好用。这就是政治,不是道德。
皇帝当众说他早知道了。只是看在小公爵年轻,不想打击她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看索蕾丝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警惕,是欣赏。皇帝又当众叫索蕾丝小公爵了。不是南境之王,不是晨曦之星,是小公爵。是那个他第一次见到的、乖巧的、会叫他表叔的孩子。索蕾丝没有纠正,只是笑了笑。
只能说幸好其他贵族大多是和亡灵议会混一块。索蕾丝这个事情宣传出来,有贵族在骂,可总感觉旁边的那群泥腿子士兵看他们的目光不对劲了。不是愤怒,是审视。好像在说,你们是不是也和亡灵议会合作了?他们不敢再骂了。打击影响不大。
索蕾丝觉得有点打击也好,省得乱七八糟的人都混在自己队伍里。
紧接着,这位西境的权谋大师用来了第二招。他赞赏卡斯特尔和坎贝尔对本地领民的保佑,说这场战争,只有西境三行省、坎贝尔、卡斯特尔和帝都本身没被波及。然后他语气一转,说你们对自己的邻居太残酷了。南境的珞珈、洛森,东境的森莱克、里尔,血流成河啊。他又列举了很多在战斗中失去亲属的可怜人,其中大部分是东境的。不是编的,是真的。那些人真的死了,那些家庭真的破碎了。他只是把他们放在阳光下,让所有人看。
这一招严厉打击了卡斯特尔公爵。他的大清洗本来就不得人心,现在被泰温拿出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南境的影响不大。索蕾丝这边的民众在说:“你不想跟可以滚。你可和第六议长说。”
然后很多人再说第六议长是兰尼斯特公爵的人,亡灵议会是兰尼斯特的人。不是真的,是他们编的。但他们编得很认真,很笃定,好像亲眼看到了一样。
洛森行省在怒骂兰尼斯特。他们说他勾结亡灵议会,说他害死了他们的亲人,说他才是真正的恶魔。搞得泰温一头雾水。我咋那么大本事?连八百年前的阿罗尔都是和亡灵议会平等合作,他都不想和前几席的议长接触,第四议长之前向他发邀请函他都不搭理。
他怎么可能控制第六议长?但他解释不清。民众不听解释,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接下来,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卡斯特尔公爵的大儿子,因为卡斯特尔家族建立东南联盟的行为,和未婚妻反目了。他的未婚妻是森莱克行省一个伯爵的女儿,家里在卡斯特尔公爵的大清洗中死了不少人。她恨他,恨他的家族,恨他们的旗帜。她退婚了。卡斯特尔公爵的大儿子很痛苦。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准备迎娶泰温的女儿,西境明珠瑟曦。
泰温大喜过望,立刻同意了。瑟曦是兰尼斯特家族的长女,是西境最耀眼的明珠,是无数贵族子弟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她一直没有嫁人,不是没人要,是泰温不肯给。他要留着,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换一个最值得的筹码。现在,时机到了。筹码也到了。瑟曦相当貌美,却死过丈夫。加上因为兰尼斯特家族的事,泰温看上的不娶,泰温看不上的瑟曦更看不上。她一直单着,一直等着。现在,她终于等到了。卡斯特尔家族的大儿子,不是泰温看上的,是她自己看上的。她很开心。
这一步,索蕾丝听霍华德在传讯里说,伊文斯在反对。老人不希望卡斯特尔家族和兰尼斯特家族走得太近,不希望东南联盟的旗帜被撕裂,不希望自己几十年的布局被一个年轻人的婚姻毁掉。但卡斯特尔公爵没有表态。他说,孩子们的事,老师您就别管了。不是同意,也不是不同意。只是不管。
索蕾丝当众发文祝福了瑟曦。她说,她之前在诸国朝贡的会议上就认为瑟曦人美心善,只是没有爱人很寂寞。不是她这种偏禁欲主义的贵族。她准备送给瑟曦一些珠宝。不是讨好,是祝福。瑟曦要嫁人了,她替她高兴。好似这几家公爵完全没翻脸一样。
瑟曦赶在她父亲正式发文前,请求索蕾丝将礼物直接送到东境,别往西境送。到不了她手上。她为她之前的无礼道歉。不是怕索蕾丝,是不想欠她。她的珠宝,她自己买得起。但她想要索蕾丝的祝福。不是珠宝,是祝福。
听说,这一幕把泰温看得乐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讽刺。他的女儿,在求他的敌人的祝福。他的敌人,在祝福他的女儿。他算什么?他什么都不是。
接下来,泰温打出了最后一张牌。泰温宣传人类至上主义和西境沙漠的联盟,认为兰尼斯特行省要作为贸易中心,宣扬人类荣光,打击异族。
他要团结所有人类国家,一起对抗异族——精灵、矮人、龙族、海族,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亡灵议会。
这下子,整个帝国,甚至人类诸国都惊到了。不是害怕,是震惊。泰温·兰尼斯特,那个恶名远扬的大反派,要做人类的领袖?
他配吗?没有人觉得他配。但没有人敢说不配。因为他的军队在那里,他的钱在那里,他的刀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