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这一下午都在思考着怎么才能回归公司。她可还有半个月的工资没拿到,作为财务主管,她比谁都清楚,每一笔钱都应该有它的去处。
她呆呆地望着天空。
窗外的白云漂浮,阳光温暖,天空碧蓝,一切都似乎很美好。如果忽略掉她现在这副被“困”在公寓里的处境,这原本应该是一个惬意的周末午后。
但姜青笑不出来。
她拿起手机,开始查法。
搜索结果让她心凉了半截。
连辞职都是问题。无论是主动辞职还是被动开除,都需要身份信息验证。除非公司违法,否则她根本无法通过正规渠道解除劳动关系。
她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虽然飞得高,却失去了与大地的联系。
“难道真的要这么烂在这里吗?”姜青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条不起眼的搜索结果跳进了她的眼帘。
“代办离职手续。”
姜青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点进去仔细阅读,只要填写授权委托书,就可以委托他人办理离职手续。这样,自己似乎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虽然不能继续在公司工作,但至少能把工资结清,至少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和经理的聊天框。
经理是个慈祥的老头子,从她入职从基层干起就很照顾她。老头子似乎一直在把她当接班人养,手把手地教她财务管理的技巧,甚至把公司的一些核心业务都交给了她。
姜青实际上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她知道,自己这一走,经理肯定会失望。那个把她视如己出的老人,恐怕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看好的继承人会突然“人间蒸发”。
“对不起,王叔。”
姜青对着聊天框,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下了那行字:
“王经理,您好。我是姜青。因为一些不可抗力,我无法继续在公司工作了。我想委托您帮我办理离职手续,授权委托书我已经准备好了,稍后发给您。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点击发送。
看着那条消息消失在对话框里,姜青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她不知道经理会怎么回复,不知道自己的工资能不能顺利拿到,更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从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变成了一只试图挣脱牢笼的鸟。
即使翅膀还带着伤,即使前路未知。
她也要试一试。
王经理的聊天框上方,状态栏反复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
姜青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她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王经理紧锁眉头、删删改改的模样。那个总是乐呵呵的老头,此刻一定充满了困惑和担忧。
终于,消息发了过来:
“好的,这半个月的工资和离职手续明天会派跑腿小哥送来。”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责备,只有无条件的信任和包容。
姜青放下了心,眼眶却有些发热。她“斩断”了前身,那个在飞电智能叱咤风云的财务主管姜青,从今天起彻底成为了过去式。她现在要以一个新身份去生活,一个没有档案、没有过往、甚至连名字都需要重新定义的“幽灵”。
……
到了晚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影暧昧地洒在床单上。
姜青和顾薇凌躺在同一张床上。
顾薇凌暂时得在这里同居一段时间,原因无他,她得先教会姜青基础的女性生活技能再离开。毕竟,让一个拥有男性灵魂的“新手”独自面对生理期、内衣扣和复杂的护肤品,无异于让一只哈士奇去解微积分。
顾薇凌盖着姜青的被子,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属于姜青现在的体香。她侧过身,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该说激动还是无奈。
激动的是,她终于和暗恋了二十多年的“姜姜”睡在了一张床上,虽然是以“闺蜜”的名义。
无奈的是,这个“姜姜”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活白痴,而且心里恐怕还没完全接受这个现实。
床另一侧的姜青,看着洁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她心中多愁善感,想起了以前作为男人的日子,想起了未完成的报表,想起了王经理的包容,也想起了身边这个一直陪着自己的女孩。
但感着感着,生理上的疲惫终究战胜了心理上的波澜。
变性后的身体似乎更容易感到困倦,姜青的双眼皮渐渐合拢,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顾薇凌转过头,看着自己身边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家伙”。
月光洒在姜青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毫无防备。那张脸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顾薇凌伸出手,想要触碰姜青的脸颊,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皮肤时,又缩了回来。
她怕吵醒她,也怕自己越界。
“辛苦了。”
顾薇凌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这即是对姜青说,也是对自己说。
辛苦了,姜姜,要面对这么荒谬的人生巨变。
也辛苦了,顾薇凌,要守护这个突然变得脆弱的“青梅竹马”。
顾薇凌关掉了床头灯,黑暗瞬间笼罩了房间。
她往姜青身边挪了挪,在黑暗缓缓合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