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4月。
海城的春天总是带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气息。
这是萧语工作室一起去做公益的日子。
今年他们要去海城偏西边的一家教会照顾孤儿。
说是说教会，红砖尖顶，门口挂着十字架。
实际上就是打着教会名号的孤儿院，收容着那些被遗弃的天使。
几位男性成员早早就先行一步撤退去了厨房做菜。
他们熟练地系上围裙，洗菜切菜，只留下萧语和姜青两位女性成员照顾孤儿。
活动室里铺着泡沫地垫，散落着积木和玩偶。
幼师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姜青现在是真的认为的。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很懂事，也都很可爱。
他们没有普通孩子的娇纵，眼神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姜姐姐，读故事。”
是个全身还没姜青她半身高的“小不点妹妹”。
她扎着两个稀疏的小辫子，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绘本。
她仰着头，把书递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好。”
姜青刚刚答应，声音温柔。
她接过书，坐在小板凳上。
她打开书。
书页翻开，色彩斑斓的插图映入眼帘。
她突然愣住了。
大脑像是突然断网的电脑，屏幕一片漆黑。
她看着那些字，那些图画。
它们认识她，她不认识它们。
她要干什么？
是要念上面的字吗？
那些字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白色的纸上乱爬，拼凑不出任何意义。
姜青就这么呆愣愣的盯着绘本。
手指僵硬地捏着书页。
那个要姜青读故事的小女孩，原本期待的眼神慢慢变成了疑惑，然后变成了恐惧。
“哇——”
小女孩被吓哭了。
姜青姐姐的眼睛好可怕。
姜青的眼神空洞，仿佛能吃了人。
那是一种纯粹的、虚无的空白。
没有焦距，没有情感，像是一口枯井。
“怎么了？怎么了？”
萧语听到哭声，急忙跑了过来。
她看到姜青那副样子，心里一紧。
那是解离性遗忘发作的前兆。
萧语蹲下身，把小女孩抱在怀中哄。
“不哭不哭，姐姐只是在想故事怎么讲更好听呢。”
她轻轻拍着小女孩的背，眼神却担忧地看向姜青。
“姜姜？”
萧语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姜青没有反应，依旧盯着那本书。
萧语叹了口气，拿过姜青手里的绘本。
她轻声的念着姜青手里的绘本内容。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
声音温柔而坚定，填补了姜青留下的空白。
姜青慢慢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萧语哄孩子的背影，看着小女孩破涕为笑的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阵眩晕，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对不起。”
姜青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没事，你只是累了。”
萧语回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去旁边坐会儿吧，这里有我。”
姜青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雾。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倒影。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
“我是谁？”
她在心里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