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薇凌那句近乎卑微的“都依你”，姜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顺着鼻腔直冲眼眶。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强势、好胜，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低着头的女孩，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去享受这份顺从。
“先别这样……”姜青叹了口气，把手里那盒没吃完的饼干棒递了过去，“吃点东西吧，大清早的，胃里空着难受。”
顾薇凌愣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小心翼翼地接过饼干盒。她捏出一根，放进嘴里机械地嚼着，可可的甜味在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的天空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紧接着，一抹金红色的霞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海城东头的第一缕日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她们面前展开了。
“你看，日出了。”姜青轻声说道，目光投向远方那轮正在努力挣脱黑暗的红日。
顾薇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晨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苍白的脸色染上了一层暖意。她转过头，看着姜青被朝阳镀上金边的侧颜，眼神里满是眷恋与复杂：“嗯，看到了。其实……昨晚萧语给我发消息了。”
姜青的手指微微一颤，转头看向她。
“她说你很难过，说让我别逼你。”顾薇凌苦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不是很糟糕？明明想对你好，却总是把你弄哭。”
“是挺糟糕的。”姜青没有否认，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窗，迎着初升的太阳伸了个懒腰，“不过，看在你这几年也没少被我气到的份上，扯平了吧。”
顾薇凌看着她，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她知道，姜青这句轻描淡写的“扯平了”，意味着那场令人窒息的风暴暂时过去了。虽然那道裂痕还在，虽然未来的路还需要重新摸索，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清晨，她们不再是互相折磨的困兽，而是并肩看着同一片日出的旧友。
“走吧。”姜青拍了拍风衣上的褶皱，打破了沉默，“回去补个觉。至于以后怎么办……等睡醒了再说。”
“好。”顾薇凌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切地伸手去牵姜青，而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默默地走在她身侧。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早点摊冒出了热气，城市的喧嚣开始复苏。姜青踩着地上的积水，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心里那个混乱不堪的死结，似乎随着这场日出，悄悄松动了一个角。
回到酒店房间时，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静谧感再次包裹了姜青。
顾薇凌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风衣的衣角，似乎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昨晚那场荒唐的闹剧和今早沉重的谈心，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虽然缓和，却依然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那个……”顾薇凌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进来吧。”姜青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外面冷，别傻站着了。”
顾薇凌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那种潮湿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姜青的发香。
姜青把自己扔回柔软的大床上，蚕丝被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她连踢鞋子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刚才在外面强撑着的那股劲儿一卸下来，铺天盖地的困意便席卷而来。
顾薇凌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愧疚。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帮姜青脱掉了沾着湿气的外套和鞋子，然后拉过被子，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睡吧。”顾薇凌低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就在旁边坐着，哪儿也不去。”
姜青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温暖的被窝里缩了缩。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那是顾薇凌的手，干燥、温暖，带着她熟悉的力度。
这一次，姜青没有躲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在这个安静的早晨，两个纠缠不清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和解。
姜青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而顾薇凌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守着她，也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至于未来会怎样，那些复杂的感情该如何安放，都留给醒来后的太阳去解答吧。现在，她们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