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下了楼,街道上空无一人。咖啡厅还没开门,沿街的商铺铁门道道紧闭,整条街透着一股清冷的湿气,只有转角处那家24小时无人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灯光。
“欢迎光临——”随着感应门的自动滑开,机械的识别提示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姜青走了进去,径直走向货架,拿了一盒夹心饼干棒,是可可味的。
五块钱。付完款,她推门走出商店,清晨微凉的风裹挟着雨后的潮气扑面而来。她拆开纸盒,里面整齐地码着两小包。姜青靠在咖啡厅外边冰凉的落地窗前,撕开其中一小包,捏出一根细长的饼干棒送进嘴里。
“咔”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周围的宁静。一秒钟,两秒钟,饼干棒里的夹心可可被口腔的温度慢慢融化,那股甜腻又带着微苦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虽然大清早就吃甜食不怎么健康,但这某种意义上也是姜青经常吃的早饭。想当年她当财务主管那会儿,因为没日没夜地加班,变得格外贪睡,贪睡到连上班路上花几分钟买份包子的时间都舍不得挤出来。那时候家里囤了很多盒这样的饼干棒,每天带在身上,到了公司一进办公室就拿出来啃,靠着这点糖分支撑着熬过一个个疲惫的早晨。
如今时过境迁,味道没变,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姜青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出神。她在思考,待会儿顾薇凌来了,她要说什么。
是要决绝地说“我们不合适”?还是留有余地地说“我还没有想好”?又或者,用那句最烂俗的台词来结束这一切——“你是个好人”?每一个选项在她脑海里盘旋,却又似乎都无法真正斩断那段错综复杂的过往。
“姜青。”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姜青握着饼干棒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声清脆的呼唤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原本就混乱的心湖。她缓缓转过身,看见顾薇凌正站在不远处,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宽松的家居服,外面匆匆套了一件风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收到消息后就立刻赶来了。
清晨的街道依旧冷清,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水汽,以及姜青指尖残留的可可甜味。
“你……吃早饭了吗?”顾薇凌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姜青手中的饼干盒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仿佛只要姜青不赶她走,哪怕只是聊聊早饭这种琐事也是好的。
姜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预设好的决绝台词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她垂下眼帘,将剩下半根饼干棒塞进嘴里,“咔滋”一声咬断,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酸涩。“没胃口,随便吃点。”她淡淡地回应,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顾薇凌似乎松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站在落地窗的倒影旁,低声问道:“那……我们要进去坐坐吗?还是就在这儿说?”
“就在这儿吧。”姜青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饼干盒的边缘。她不想去封闭的空间,怕那种压抑的氛围会让自己再次溃不成军。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眼直视顾薇凌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轻声开口:“薇凌,我们……”
话到嘴边,那些排练了无数遍的“我们不合适”、“你是个好人”突然变得无比苍白。看着顾薇凌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姜青意识到,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轻易抹去她们之间那十几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痕迹。
“我很乱。”姜青最终放弃了那些漂亮的场面话,诚实地袒露了自己的脆弱,“昨晚我想了一整夜,关于小时候那半桶泡面,关于你给我的所有好,也关于那些让我窒息的瞬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切,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不清不楚地下去,我会疯的。”
顾薇凌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姜青抬手制止。
“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姜青的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什么承诺,也不需要你用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方式来爱我。如果还要继续做朋友,或者……别的什么关系,我们需要重新划定界限。不是为了惩罚谁,而是为了让我们都能喘口气。”
晨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顾薇凌沉默了许久,最终低下头,声音哽咽却顺从:“好,我都听你的。只要你不推开我,怎么划界限……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