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场面她也怂了，虽然她是龙族，但作为旁系还是个落魄到偷吃的为生的龙族，看到这么个人物，她不怂就怪了，“那个，姐姐，我就是来偷点吃的…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她讪讪地把手里的布袋往身后藏了藏，布袋里鼓鼓囊囊地塞着几块熏肉和两条黑面包，袋口没系紧，露出半截干瘪的香肠。
阮筱宁没说话，只是歪着头看她。血红的瞳孔在昏暗的门厅里亮得刺眼，像是两滴刚从伤口里挤出来的血珠。她的百褶裙上还沾着独眼老大的血，过膝袜边缘那几点暗红色的泥印子已经干透了，变成深褐色。
龙裔少女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尾巴不自觉地卷住了自己的脚踝。她这辈子见过不少狠角色——北境都五环这种地方，能活下来的都不简单——但一个看起来比她还矮半个头的银发少女，把整个独眼帮连锅端了，这种事她还是头一回见。
“我叫破晓·光明神，”龙裔少女主动报上了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像是在往一块冷掉的烙饼上硬抹黄油，“龙族光明之神的后裔，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就是——自由职业者，你懂的。”她把布袋往肩上一扛，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姐姐怎么称呼？”
“……阮筱宁。”
她走到大厅中央那张最大的橡木椅子前——那是独眼老大的座椅，椅背上雕着一只粗糙的独眼纹样，扶手上磨出了两个深深的凹痕，是他的手肘常年搁在那里压出来的。她坐了下来。
破晓站在门口没动。她的竖瞳跟着阮筱宁的动作转，攥着布袋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跑——趁这个银头发的血族还没改变主意，把她也变成门外那些尸体中的一具。但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因为阮筱宁从进门到现在，没有对她露出过一次獠牙。在北境都五环，不对弱者露出獠牙的人只有两种：要么太弱，要么强到不需要。
“那个，”破晓咽了口唾沫，往前迈了一小步，龙尾在身后不安地甩了一下，“独眼帮的地盘，现在是不是算你的了？”
她转过身看着破晓，血红的瞳孔已经褪了一些色，从那种鲜亮得几乎要滴下来的红，变回了更深一点的绯色。虽然还是不太正常，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让人光是看着就后背发凉了。
“算是吧。”她说。
破晓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把肩上的布袋放下来，搁在地上，然后站直了身体——她本来就高，站直之后比阮筱宁足足高出一个头。但她的脊背没有挺得很直，而是微微前倾，把下巴压低了，像一条在暴风雨里收拢翅膀的幼龙，向另一条更老的龙表示臣服。
“那——”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反而不再发抖的坦然，“你能收我当小弟吗？”
阮筱宁有些愣住了，破晓以为她不想答应，于是又说到，“我…我可以变成龙让你骑。”
她只是在想她作为龙傲天要开始了吗？
“可以，只不过我还要南下。”阮筱宁说道，“没关系老大，你去哪我就去哪，只要管饭。”
“所以，”破晓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老大，你接下来要南下。南下哪？王国？”
阮筱宁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嗯。”
“王国那边对血族可是——”破晓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吐了吐分叉的舌头，“尤其你这头发。”她指了指阮筱宁那一头垂到地面以下的银白色长发，“银发是绯月家的标志。大陆上谁不知道第七代亲王安吉莉娅·绯月杀了皇帝、当了摄政王、又莫名其妙失踪了？你顶着这头发进王国，不出一小时就会被血猎绑上十字架。”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阮筱宁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
见她没说话破晓也就没再问下去。
“那个，老大，可以让我吃点东西吗？”
“……吃吧。”阮筱宁说。
破晓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布袋里掏出那半截干瘪的香肠，连皮都没剥就咬了一大口。她嚼了两下，又掏出黑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向阮筱宁的方向，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想起来了，血族不吃这个。
“不好意思，习惯了。”破晓含糊不清地说，嘴里塞满了面包和香肠。
阮筱宁靠在独眼老大的椅背上，看着破晓吃。龙裔的吃相和她的种族一点都不搭——龙在传说里都是吞云吐雾、啖肉饮血的生灵，而面前这只龙裔正用两只手捧着黑面包，像松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金色的竖瞳眯成了两条缝，尾巴在身后愉快地甩来甩去。
“你几天没吃饭了？”阮筱宁问。
破晓竖起三根手指，想了想，又改成四根。
“四天前我在三环偷了一个商队的干粮，被追了三条街。”她把最后一口香肠咽下去，舔了舔手指上的油，“龙族需要蛋白质摄入。我可以很久不吃东西，但一旦饿起来，魔力就会衰退，鳞片也会变脆。”她伸出手臂，撩起袖管。手腕内侧有一小片若隐若现的金色鳞片，边缘干裂起翘，像缺水的河床。“你看，已经这样了。再过两天不吃东西，我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阮筱宁看着她手腕上那片鳞。金龙鳞是龙族里最骄傲的品相，光明之神的血脉在龙族谱系里排前三。但现在这片鳞片暗淡无光，边缘翘起的薄片像一片枯叶，仿佛用手指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吃饱喝足，看到阮筱宁浑身是血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有一点瘆得慌，她说“那个，老大，我记得这宅子里有地方能洗澡。”
浴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破晓领着阮筱宁走上楼梯，木质台阶在两人脚下发出不同程度的呻吟——破晓踩上去是闷实的嘎吱声，阮筱宁踩上去则轻得多，像是猫踮着脚走过旧钢琴的琴键。她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时不时扫过扶手上剥落的漆皮，带起一小片细碎的灰尘。
她推开浴室的门，侧身让到一边。
浴室比阮筱宁想象的要大得多。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板，被水浸过的部分颜色更深，边缘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正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石砌浴池，大到能同时泡进去五六个人，池子边缘砌着半圈台阶，台阶上搁着几块用到一半的劣质肥皂和一瓶没标签的沐浴液。墙壁上嵌着生锈的铁管，管口接了一个莲蓬头——阮筱宁认得这个，帝国时期的魔法工程产物，用火系魔晶加热水管里的水。独眼帮大概没有魔晶，但他们在屋顶架了一个铁皮水箱，靠烟囱的余热把水烘温。
“水箱里的水是满的，”破晓走到墙边，拧了一下阀门，铁管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然后一股冒着白汽的水流从莲蓬头里喷出来，砸在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烟囱烧了一整天了，水应该够热。你慢慢洗，我去楼下等你。”
她回头皮了一下“需要帮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