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雨夜

作者:無妡 更新时间:2026/5/3 6:19:50 字数:2359

“需要我帮你把尾巴也洗一下吗?”阮筱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破晓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尾巴啪地夹到腿中间。“不用不用不用——”她倒退着出了浴室,后脑勺差点撞上门框,脚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了。

她脱下风衣,搭在墙边的铁架子上。然后是衬衫,百褶裙,过膝袜。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搁在不会被水溅到的角落。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到地面,发尾拖在湿润的石板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走到莲蓬头下面,拧开阀门。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膀、锁骨、脊背淌过,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浅色的水洼。蒸汽在狭小的浴室里升腾,模糊了墙上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她抬起头,让水直接打在脸上。闭上眼。

水流声很大,大到盖住了楼下破晓在翻找东西的动静。

就是,站着向下看,看不到自己的脚,只能看到两坨肉……

她挤出沐浴液,搓出泡沫,洗头发。银白色的长发在水里铺开,像一大片被水浸透的月光。

洗完之后她关掉水,站在莲蓬头下让头发上的水沥了片刻。然后拿起铁架子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洗了起来,拧开浴室的木门。湿漉漉的水汽追着她的脚后跟涌进走廊,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楼下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有破晓压低了嗓子却依然压不住的哼歌声。阮筱宁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走下去,看见龙裔少女正盘腿坐在客厅中央那张独眼老大的椅子前,把偷来的布袋翻了个底朝天,地毯上摆了一排东西:两块黑面包、半截干香肠、三个土豆、一把生锈的匕首。

破晓抬起头,看见阮筱宁的第一眼,手里的土豆掉了。

“呀!老大你怎么没穿衣服啊?”

破晓的叫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整整三秒。她的金色竖瞳瞪得溜圆,尾巴僵直地竖在身后,像一根被冻住的旗杆。那颗掉在地上的土豆咕噜噜滚出去,撞到桌腿才停下。

阮筱宁站在楼梯口,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尾一滴一滴落在木地板上。她用刚从浴室顺来的毛巾裹住了身体——也不算完全没穿。毛巾是深灰色的,长度勉强遮到大腿中部,锁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被北境的冷空气激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衣服洗了。”阮筱宁说。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

“那那那你也不能光着出来啊!”破晓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尾巴在身后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虽然被踩尾巴的应该是她自己,她进卧室将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了。

“哇,你头发真长。洗完看着更长了。”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阮筱宁,破晓的尾巴又在甩了。这一次不是紧张,是一种介于好奇和赞叹之间。她绕着老大的座椅转了一圈,爪子——不,手指——几次伸出来想碰阮筱宁铺在椅背上晾着的银白色长发,又在最后一寸收回去,像一只想偷吃却怕被烫到的猫。

“我可以帮你梳头发吗?”看着阮筱宁好像在看一个洋娃娃一样,带着一种小孩子在家问“能摸摸那只猫吗”的语气。阮筱宁没回头,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既不像是同意,也不像是拒绝。

破晓把这声鼻音自动翻译成了“随你便”。

她从桌子抽屉翻出一把木梳子,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阮筱宁身后。

木梳从发顶插进去,缓缓往下拉。

阮筱宁的头发比她想象的还要密,还要滑。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几乎遇不到任何阻力,像船桨划过平静的湖面。银白色的发丝在门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调的微光,一缕一缕地从破晓的指间淌过,带着沐浴液残留的淡淡皂香,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属于血族本身的冷冽气息——不是臭味,不是香味,是冬天清晨站在雪地里深吸一口气时那种空荡荡的、让鼻腔发酸的凉。

梳完头发后,她摸了摸阮筱宁的头,见她没反应,又捏了捏阮筱宁的脸,“……你把我当玩具玩呢?”

破晓连忙放下了手,装作没事人的坐到炉子旁边,她拿着在仓库翻出来的猪肉,将肉放在炉子上面烤了起来。

破晓把五花肉架在炉子上烤的时候,阮筱宁裹着毯子缩在独眼老大的椅子里,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搭在扶手上,像一匹被水浸透的银缎。

“要吃点吗?”破晓把烤好的五花肉举到她面前,油脂还在肉片上滋滋作响,焦香的边缘卷起来,像一片烤过了头的薄云。她用自己的匕首削尖了一根木签子,把肉串成一串,递到阮筱宁鼻子底下。

“尝尝嘛,可香了。”

阮筱宁偏过头。油脂的焦香钻进鼻腔,她能分辨出猪肉的肥瘦比例、腌制时用了多少盐、炉火的温度够不够均匀。

她尝了尝,还好吧,和她说人类的时候吃到的没什么特别的,虽然但是,她有点想念当大学生的时候在宿舍限电的情况下用烤盘子烤肉的时光了,就忍不住的多吃了几口。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北境都已经接近南方了,雨声在铁皮屋顶上炸开的时候,破晓正把最后一片五花肉往嘴里塞。她嚼着肉,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北境土话,起身去检查窗户有没有关严。雨水从窗缝里挤进来,在石窗台上汇成一小滩亮晶晶的水洼,被炉火映成摇晃的橙色。

阮筱宁裹着毯子窝在独眼老大的椅子里,湿漉漉的长发铺在扶手上,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看着破晓跑来跑去关窗的背影。

“老大,”破晓关完最后一扇窗,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你要南下,具体南下到哪?王国那么大,总不能走到哪算哪吧。”

阮筱宁沉默了一会儿。毯子从她肩上滑下来一截,她伸手拽回去,动作很慢。

“……不知道。但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破晓走回来,在她脚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炉火把她的侧脸染成暖橙色,金色的竖瞳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她没有追问,只是从地上捡起那根削尖的木签子,在指间转着玩。

“我跟你走。”她说。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反正我本来也是到处流浪。在北境都混了两年,从三环混到五环,越混越差。换个地方说不定运气能好点。”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落下一滴滴雨,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节奏从急促的鼓点渐渐放缓成零星的滴答声。北境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五环窝棚区那些铁桶里的篝火还在雨幕中挣扎着,将跳动的橙红色光斑投在湿漉漉的冻土上。

阮筱宁裹着毯子缩在椅子里,银白色的长发铺了满椅满腿,发尾的水珠已经不滴了,但头发还是潮的,贴在脖颈上凉丝丝的。

凭靠椅,吞清风,孤窗听雨夜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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