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散黑夜，方为勇者。”
三水城的驱夜者组织隐藏在一所高校的教学楼顶部。白天，这里和普通的教师办公室没什么区别——桌上堆着作业本，白板上写着课程表。
组织成员们白天伪装成老师或助教。南宫洛这样的外编人员，挂着一个“助教”的头衔，实际上从没上过一节课。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
“哟，东方真，你来啦。”
一个胖胖的、中等身高的男人迎上来。他叫王磊，是驱夜者三水城分部的外勤组长。看他这身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和永远不合时宜的拖鞋，你可能会以为他是个混日子的大学讲师——如果你忽略他右手上那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的疤痕的话。
“嗯。”南宫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颗色泽不一的晶体，“上周说的那些怪谈，我已经清除了。”
王磊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在掌心掂了掂。
“很好，不愧是东方真啊。”他把袋子收好，拍了拍她的肩膀，“话说，你真的不考虑成为正式人员吗？五险一金都给你交齐。”
“算了吧。”南宫洛摆摆手，“我平时还有其他事情干。”
王磊也不强求，笑了笑：“行吧，那你忙去。”
“对了，磊哥——”南宫洛刚转身，又停了一下，“青鹿麟前辈最近没来过吗？”
毕竟是这位前辈引荐她成为外编人员的。虽然青鹿麟是个怪谈，但这些年来，她帮了南宫洛很多。有些东西，不是“人类”和“怪谈”这两个标签能划清的。
王磊的笑容淡了一些。
“很可惜，没有。”他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们对她去了哪里也没有头绪。这么好的怪谈……可惜了。”
只是一句“可惜了”。但南宫洛注意到，王磊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暗了一下。
“行吧。”南宫洛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位。
办公桌不大，左边摞着一沓待审的文件，右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正准备打开电脑——
然后她注意到右边座位上的人。
江星寒。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平刘海下是一双清澈的黑色眸子，安静、沉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正戴着耳机，头微微随着某种节奏晃动，同时还在处理着电脑上的文件。
“她真好看。”
南宫洛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两秒。
“要是能娶回去做老婆就好了……不过这应该算是幻想吧。”
她对长得好看、气质又好的女生向来没什么抵抗力。这不是什么深刻的原因，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
南宫洛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音乐在响，是她喜欢的那首《BLACK MIRROR ON THE WALL》。但她的播放器显示——没有在播放任何内容。
“连上的不是我的蓝牙？”
她看了看周围。今天办公室里只有她和江星寒两个人。
“不会吧……”
江星寒这样的高冷女生，也喜欢听爆裂摇滚？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
南宫洛默默地把耳机塞回盒子，重新连上了自己的设备。熟悉的前奏在耳边炸开，她把音量调低了一些，拿起手机。
北宫升：诶，兄弟，你知道吗，我发现我单位上有个同事也喜欢听咱爱听的歌。
消息刚发出去，她余光瞥见江星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雪天星星：是吗？那很不错啊。是哪一首？
北宫升：《BLACK MIRROR ON THE WALL》
雪天星星：好巧哦，我现在也正在听这首。
北宫升：那我也不得不听一听了。
北宫升：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么？
雪天星星：好奇。
北宫升：我的蓝牙连到她的设备上了。
消息发出去后，不知为何江星寒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南宫洛一直在用余光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江星寒站了起来。她按着手机，快步走出了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雪天星星：抱歉啊，突然有急事，今天可能没时间聊了。
北宫升：好，那你去忙吧。
南宫洛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钟。
“难不成我一直盯着她看被发现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先干活，干完活再去图书馆看看资料。
她花了半小时把报告敷衍完，然后钻进资料室。翻了十几本书，什么都没找到。正打算换下一排，工作群的消息突然弹出——
“所有人员——包括今天值班的外勤人员——请在办公室集合。”
南宫洛收到消息从图书馆赶回来，办公室里已经站满了人。她本来打算去查一查关于“镜子”的资料，翻了十几本书，什么都没找到——东方怪谈大全、民间怪谈集录、西方怪谈汇编……没有一本提到“黑色镜面”。就像这个怪谈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诶？按理说今天是周六，应该很清闲啊。”她凑上前去。
王磊正在投影仪前调整一张地图的显示比例，看见她来了，招了招手。
“小真，你来啦。我们正在讨论一个新的怪谈案件。”
“什么案件？”
“喂，王磊。”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训练背心，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五官轮廓硬朗，眼神带着一股天然的侵略性。
“她是谁啊？比你们领导还漂亮。”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南宫洛身上上下打量。
南宫洛不太喜欢这种目光。不是害羞，是被审视的那种不舒服。
“嘿，苏白，别这么看人家女孩子。”王磊打着哈哈，拍了一下苏白的肩膀，“小真，别在意，他这人就是这样。”
“没事没事。”南宫洛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说一说这个新案件吧。”
王磊调出三水公园的航拍图，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行。三水市的某个公园里，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黑色镜面。根据初步探测，它有蛊惑人的能力——不只是心理暗示，而是实质性的精神影响。”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是几张怪谈的监控截图。
“目前，公园里已经出现了大量被它召唤的怪谈。我们的人手不太够，尤其是缺少一个诡谜能力者——”
“我接。”
王磊愣了一下。
“还没说完呢。你怎么这么积极？”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干活了。“
王磊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行。那你编入奇兵队。江星寒带队，你和苏白配合。”
苏白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南宫洛面前。他的身高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俯视着她，眼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
“东方真……前辈？”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希望你别拖后腿。”
南宫洛没说话。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那种目光不是挑衅，甚至算不上回应，像是一只蹲在树上的猫，低头看了一眼从树下经过的狗。
苏白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嬉皮笑脸，而是一种——审视。像是拳击手在台上打量对手的第一秒，试图从对方的站姿、眼神、呼吸中读出所有信息。
“有点意思。”他说。
然后他动了。
【瞬闪】
没有预兆，没有提示。一个箭步，十几米的距离被压缩成一步。他的右手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手刀直奔南宫洛的颈侧——
这一下如果劈实了，普通人得直接送医院。
“啪”
南宫洛抬手，接住了。
不是格挡，是接住。她的手掌贴在他的手腕上，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刀会从哪里落下来。
手刀和掌心之间崩出一串细小的火花——那是诡异度碰撞产生的现象。
“你这家伙……”南宫洛盯着一脸得意的苏白。
“东方真妹妹，你有点实力。”苏白的手腕猛地发力，“但是不多呢。”
她的手臂被震开，整个人向后暴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苏白！你干什么！”王磊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南宫洛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身影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银白色的长发。
江星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南宫洛和苏白之间，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双眸冷得可以杀人。
“苏白。”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对我手下的人尊重一点。不要以为你是过来支援的，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想看看接下来共事的人够不够格。”苏白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是吗？”
苏白的身后响起了南宫洛的声音。
苏白的瞳孔骤缩。他猛地回头——身后没有人。
再转回来——面前也没有人。
挡在他面前的江星寒不动了。王磊不动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不动了。
像是一部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不是暂停。
是幻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不是手，是一截木头。他的整个身体都是一截木头，从中间被劈开，竖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真正的南宫洛坐在他身后三米远的椅子上，翘着腿，面带微笑。
“苏白先生，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白猛地转身。
南宫洛歪了歪头，指了指他面前的椅子：“来，坐这把椅子上，我们好好聊聊哦～”
苏白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是什么时候中了幻术。如果她想——如果她刚才想让他对自己动手——
“小真，算了算了。”王磊从人群中走出来，在两人之间打圆场，“苏白这人就是手痒，没有恶意。”
南宫洛看了看王磊，又看了看苏白。
她叹了口气。
幻术解除。办公室里的一切恢复了正常——椅子还是椅子，人还是人，苏白还是站着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下次想切磋，提前说一声。”
苏白沉默了。
几秒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挑衅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
王磊看了看苏白，又看了看南宫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我们继续讨论行动方案？”
南宫洛点了点头。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江星寒的手已经从剑柄上松开了。但她那双清冷的黑色眸子，始终没有从南宫洛的背影上移开。
“这是....幻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