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灵皱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地卷着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似乎在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东西。
“三祲?什么东西?”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困惑,像在问一件从来没听说过的稀奇物件。
小雨灵站在洛雨灵一边用双手抓住洛雨灵的一只手小雨灵想了0.1秒后,少见地露出了一副斟酌措辞的神情。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说法。
“三祲,就是……呃……”她比划了一下,发现双手并不能帮她把话说清楚,便索性放下来,“嗯,是什么也不好说。”
洛雨灵眨眨眼,等她的下文。
“反正就是天祲那群求永生者想永生必要的一个东西。”小雨灵说着,忽然又摇了摇头,“嗯,但说它是东西也不准确。”
“不准确?”
“对。”小雨灵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因为他们根本就无法驾驭、无法控制祲。祲本身就十分危险——它会把你周围的一切生灵都扭曲成不死的怪物。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它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消灭的东西。”
一阵风穿堂而过,吹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洛雨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雨灵那双忽然沉静下来的眼睛,忽然觉得周围的迷雾又浓厚了几分。
“那……”洛雨灵轻声问,“那天焱岂不是十分危险。”
祲法微笑着,那抹笑意像是长在脸上似的,温和却叫人看不透。
“倒也不能说是危险。”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天焱军能找到的地方,那绝对是安全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既然把它纳入了看守范围,就不会让它出任何差池。”
洛雨灵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心来,祲法已经把话接了下去:
“但——”
他顿了一下,笑意不减,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一层薄薄的、不易觉察的东西。
“如果是隐秘到连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那就另当别论了。”
洛雨灵眉心一动,正要开口,旁边的小雨灵已经抢先一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连天炎军都找不到的地方?不可能吧,毕竟有焱神在——应该不至于找不到吧!”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事情。在她心里,焱神几乎是无处不知、无所不能的存在,至少在她的认知里,毕竟小雨灵见过焱神的神迹,还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焱神的眼睛。
祲法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小雨灵那双充满笃信的眼睛,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片刻后,他用一种既不否认也不确认的语调,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句话:
“这就涉嫌我们内部不可透露的机密了。”
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了一刹那。
洛雨灵和小雨灵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同一层意味——祲法知道些什么。而且,他不想说。
祲法见洛雨灵一副欲言又止、眼神古怪的模样,又补了一句:“还有啊,神可不是万能的。焱神爱民,群众有求,他都是尽量满足的——当然,太过分的除外。”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嗯,好了!还是别在这儿说话了吧。”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像是真的被风吹得有些不自在,“凉飕飕的,怪难受的。”
说完,他转身作势要走。
洛雨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差点没给洛雨灵的脑子干烧。
刚刚还清清楚楚出现在祲法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才聊了几句话的工夫,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只是伤口不见了,连那件被血浸透、破开一个大洞的衣服,都完好如初地长回了原样,仿佛从来没有被撕裂过。
洛雨灵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
肉能长回来……我勉强能理解。
但你衣服也长回来了?!
她脑子里像有一根弦被猛地拨了一下,嗡嗡作响。祲法身上那件衣服——布料、纹理、甚至是方才被血染过的地方——全都恢复了原状,干干净净,妥妥帖帖地裹在他身上,看不出丝毫破损的痕迹。
洛雨灵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还是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好像也勉强能解释得通。毕竟祲这东西本来就是杀不死的怪物,能长回肉来……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但——
(你衣服也跟着长回来这就离谱!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怕打架的时候打烂衣服?嗯,好吧,虽然我的衣服也打不烂就是了。)
洛雨灵正暗自腹诽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虽然能理解但我真的接受不了”。
就在这时——
祲法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个标志性的微笑,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那双眼睛里,似乎浮着一层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幽深的光。
“对了。”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其实吧——”
他的目光在洛雨灵和小雨灵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声音平缓得近乎随意:
“祲,是杀得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似乎停了一息。
洛雨灵的瞳孔微微一缩。
小雨灵则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她刚刚才说过:祲是无法消灭的东西。
而现在,站在几步之外的这个男人——他隶属于天焱军,从那个组织里走出,本身也是祲的非人——正用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轻飘飘地推翻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全部认知。
祲法看着她们二人的反应,好像对这个效果颇为满意,轻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只留下洛雨灵和小雨灵愣在原地,脑子里同时盘旋着一个问题——
他说得这么轻巧……那,他是用什么方法杀死祲的?
洛雨灵和小雨灵还沉浸在刚才那句“祲是杀得死的”带来的冲击里,脑子里一阵乱糟糟的。不过片刻之后,洛雨灵心中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哎,但转念一想,自己知道杀死自己的办法,好像也挺正常的吧……毕竟祲法本身就是祲,他要不知道自己怎么死,那才奇怪了呢。
嗯……大概吧,哈哈……
她在心里干笑了两声,把这个念头暂且压了下去。正想说点什么把话题带过去——
就在这时,已经走出去几步的祲法,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回头,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已经收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颇为罕见的、略显尴尬的神情。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那股子从容不迫消退了不少,“你们有谁可以在这雾里自由行走吗?这迷雾的感官迷惑太强了……搞得我都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洛雨灵与小雨灵愣了一下,险些没绷住。
——刚才口气那么大,说什么“祲是杀得死的”,一副无所不知、深不可测的高人模样,结果转眼就承认自己在雾里迷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嘴角的弧度,平静地回答:“我可以。但我有个问题。”
“说。”祲法倒是干脆。
“你开车撞上一堵带刺的墙。”洛雨灵的目光直视着他,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认真,“在大迷雾里行车慢行,是最基本的交通规则吧——你那会儿为什么开得那么快?”
祲法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颗还没熟的青梅,复杂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呃……嗯,说出来也无妨。”
祲法脸上的表情,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抬起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那一丝极难捕捉的窘迫。
“那会儿是因为……”他顿了顿,像是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车开着开着,路上突然出现一辆车。转方向的时候……误把提速当刹车踩了。”
他说完这话,空气安静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
洛雨灵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她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祲法,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你。误把提速。当刹车。踩了。”
“嗯。”祲法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很好,洛雨灵与小雨灵成功破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