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四月,是樱花盛开的季节。
樱花高等中学校门前的坡道两侧,一棵棵樱花树随风摇曳,花瓣飞舞。
坡道上,一个身穿樱高制服的女生,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她稍微加快脚步,把手里提着的书包往前方女生的背影用力一甩。
「哟!」
「唔哇!!」
女生脚步一个踉跄,发出一声怪叫。
她转过头,看向背后的凶手,蹙着的眉头稍微缓和了一些。
「什么嘛……这不是田中嘛?」
被称作田中的女生轻轻一笑。
「早上好!」
「早上好,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还是……」
「有什么关系嘛,今年也请多多指教啰,小花。」
「别这么叫我啦……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同班呢。」
两人并肩走着,谈话声渐行渐远。
所以……毕业典礼时露出泫然欲泣悲痛欲绝的表情到底是怎样啊?
这不又在同一个学校遇见了吗?
看着那些笑着和同学打招呼的人,我突然有些害怕。
我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人,也害怕自己永远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可我不会特意改掉自己的习惯。
对我来说,这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上学而已,我会选择樱高的理由,单纯是因为这所学校离家比较近一些,也就徒步半小时。
只不过……这该死的坡道!
从下方的路口拐进来,到校门为止,全是上坡路。
简直就是噩梦!!
才走了一半,腿就不安分地抖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也没办法,谁让我是个运动白痴呢,身体虚弱,爬个坡爬到气喘吁吁的美少女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开玩笑的。
唉…早知道就不选这所学校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对于开学第一天就倒在坡道这档事,我敬谢不敏。
结果花了些时间才终于抵达校门前,此时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体力几乎耗尽,腿还在抖个不停。
冲线啦!!
踏进校门的同时,我在心里立起胜利的旗帜。
然而,肩膀突然被轻轻一撞,力道不大,可我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重心一个不稳,直接以脸部朝下的姿势摔了个狗吃屎。
膝盖狠狠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完蛋完蛋,这下彻底完蛋。
「咦?怎么了?」
「哇!坡道的尽头是粉色天堂吗!?」
脸瞬间热了起来,我赶紧按住裙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她朝这边伸过手来,我下意识拍开她的手,瞥了她一眼。
「咦?樱井同学?」
她的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就连声音都有些拔高。
心脏猛地一跳,我没想到会在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关于这个绑着高马尾,脸比我漂亮十倍不止的女生,老实说,完全没印象。
我不可能会记住班上同学的脸,那简直是在浪费脑容量,还不如多记住一些漫画、小说的剧情来得实在。
她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抬起手挠了挠脸颊。
「呃…我们国中同班两年耶?」
「对不起…不认识。」
果然是国中同学吗?
算了,没差。
犹豫了一瞬间,我默默迈开脚步,不知道保健室在哪,可我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等等!之前我们还……啊!你干嘛啦!」
没有理会她继续说的话,还有莫名其妙的闷响,我只希望那些看过来的视线赶紧移开。
「总之先去保健室。」
「对喔!」
背后传来这样的对话,下一秒,双臂突然被架住,转过头就与马尾辫女生对上视线。
她一脸歉意,尴尬地笑着,在她旁边,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绑着两条麻花辫戴眼镜的女生,她的某个部位特别离谱,我的视线不自觉地飘了过去。
这胸部到底是怎样啊!?
这股冲击让我总算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甩开她们的手,可是却被抓得紧紧的。
「干、干嘛啦,快放开我!」
「我们送你去保健室,你这样没办法好好走路吧?」
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很想这么说,可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更何况已经道过歉。
是我自己体力耗尽,才会被那么轻轻一撞就摔倒,这怪不得她。
「你没必要这么做,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我撞…」
「我不喜欢和别人贴得太近。」
只觉得架住双臂的力道稍微放松,我轻轻拨开她们的手,毫不费劲地就挣脱开来,指尖捏着裙摆,一瘸一拐地默默离去。
背后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我不知道她们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是怎样的滋味呢?
不用担心会不会伤害到她们…
这种事情…只要过个几天,只要不在同一个班级,只要见不到面…自然就会淡忘。
所以…没问题的。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捏住裙摆的手无力地松开。
开学第一天就在校门口摔倒的自己,会不会成为樱高的『风云人物』呢?
我在远离人群的一张长椅上坐下,盯着膝盖上的伤口。
血慢慢渗了出来,在雪白的肌肤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风,带着一片樱花花瓣轻轻飘了过来。
樱花飘落的速度,是秒速几厘米呢?
花瓣刚好落在伤口上,染上血迹,失去了原本的粉红。
我抬起手,轻轻拨开花瓣。
就像…刚刚拨开她们伸过来的手一样。
◆◆◆
「受伤了吗,怎么不去保健室?」
一双长腿突然进入视线范围内。
我抬起头,眼前站着的是一位眼神有些深邃的女性,留着比我还短、只到下巴的短发,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呃…那个…我…」
我下意识把脸别开,声音有些轻飘飘的。
「新生?要我带你去保健室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又带着一丝严肃,我只得乖乖点头。
「那走吧。」
说完,她就往对面的一栋大楼走去,还好她没有像刚刚那两个女生那样直接上手搀扶,这让我松了口气。
要是她也这么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跟在她斜身后三步的距离。
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走着,经过中庭的樱花树时,一枚花瓣无声地飘落,刚好落在她的头顶卡在发丝上。
她没有察觉,脚步利索地继续走着,随着她的动作,花瓣晃来晃去的。
我的视线紧紧被花瓣抓住,想要告诉她,可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半个字。
她突然转过头来,视线刚好对上,她轻轻一笑。
「同学,觉得新学校怎么样?」
指尖猛地一抖,我挠了挠脸颊,视线在她的眼睛和那片花瓣之间来回游移,终究还是别开脸。
「还,还好吧。」
「这样啊。」
我听不出她话里带着怎样的情绪,她只是轻轻转过头去,没有再继续搭话。
这样也好。
没过多久,我们来到大楼,她指着一楼的一间教室。
「这里就是保健室了,以后注意点,可别再受伤了。」
「好、好的…谢谢老师,我会铭记在心的!」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老师再见。」
我轻轻低头致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要去的地方明明就是刚刚的长椅那边,却特意绕了那么远把我送过来吗?
结果…还是给人添麻烦了呢。
直到她走出去很远,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挺直的背脊稍微放松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位女老师时,总觉得有股莫名的压迫感,不是她凶,也不是她做了什么,就是有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场。
到头来,我还是没有告诉她头顶有片花瓣。
也不知道到时候她被学生或者同事指出,会是怎样的反应,会不会觉得我现在没提醒她呢?
◆◆◆
「一定是腿的关系吧?」
包扎好伤口,我走出保健室,也不忘把门关上,保健老师的声音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唉…这也太扯了吧。
我大大地叹了口气,这保健老师着实有够离谱,抛开上班时间睡觉不说,这点我能理解,毕竟春眠不觉晓嘛。
可是她醒来之后,直接自爆地雷,说梦见自己被男友甩掉,这种事情和学生说真的好吗?
最离谱的是,上药的时候她还在我的大腿上摸来摸去,嘴里嘀咕着『要是我有你这腿也不会被甩掉了吧』这种话,这谁受得了。
唉…
我又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班会开始没多少时间了,还没确认自己在哪个班级呢。
一想到又得走去校门口,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作痛。
而且,也不知道那两个女生还在不在那里,要是遇见她们,一定会尴尬死的。
好在没看见她们,我稍微松了口气,大概是班会快开始了,布告栏前面已经没几个学生,和刚刚比起来简直天差地远,不需要挤进沙丁鱼群里也是件好事吧。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确认好自己的班级,我以最快的速度走进校舍。
不知道她们在哪个班呢。
没花多少时间,我就找到自己的鞋柜,换好室内鞋,我朝着一年一班的教室走去。
她们分到哪个班都不重要,只要不是和我同班就行。
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每次抬腿,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
可恶!
上学第一天就受伤,真是个不好的开端。
难道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都要过着这样悲惨的校园生活吗?
这是否搞错了什么?
走廊上静得可怕,没有半个人影,我在一年一班的教室门前停下脚步,做了几次深呼吸。
不知道前方会有谁在等着我。但我肯定,新的三年一定会像以前那样,过着独自一人的生活。
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我一把拉开教室的拉门,也不忘换回平时的面无表情。
可是,我看见她,一个相当漂亮的女学生朝这边看了过来,绑着的高马尾轻轻晃了几下。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