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说好呢?事情的发展还真是不如愿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发生,古人诚不欺我。
看着站在眼前一脸歉意的马尾辫女生,我在心里如此想着。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我坐在远离人群的长椅上,盯着膝盖上的伤口直发愣时,一双长腿进入视线范围内。
我下意识抬起头来,眼前站着的是一位眼神有些深邃的女性。
她留着比我还短,只到下巴的短发,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给我一种女强人的感觉,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受伤了吗,怎么不去保健室?」
她低头看着我的膝盖,声音很温柔,又带着一丝严肃。
我下意识别开脸,不敢与她对视。
「呃……那个……我……」
面对成熟的女性,我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声音轻到就连我自己都不晓得到底有没有说出声来,刻在骨子里的某个开关被打开,我捏了捏裙摆。
「是新生吗?确实没见过你呢。」
「是不知道保健室在哪吗,我带你过去吧?」
「喔喔……」
面对这位女老师的提议,我只得乖乖点头,根本不敢说不。
「那走吧。」
说完,她就往对面的一栋大楼走去。
她没有像刚刚那两个女生那样直接上手搀扶,这让我松了口气,要是她也这么做,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伤口又开始发疼。我跟在她斜身后三步左右的距离。
她稍微转过头,确认我跟上后,马上又转了过去。
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往大楼的方向走去,经过中庭的樱花树时,一枚花瓣无声地飘落,刚好落在她头上。
她没有察觉,脚步利索地继续走着。
我的视线紧紧被花瓣抓住,想要告诉她,可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半句话来。
我只能希望花瓣能快点掉下去,可是就这么走了一会,花瓣还是卡在她的发丝上,没有要脱落的迹象。
我稍微别开视线,不去注意那片花瓣。
就在这时,她突然转过头来,对着我轻轻一笑。
「同学,觉得新学校怎么样?」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搭话,指尖猛地一抖,我挠了挠脸颊,稍微别开脸。
「还,还好啦……」
我只能给出这种含糊不清的回答,就目前来看,这个学校给我的印象只有那令人畏惧的坡道。
还有就是那个马尾辫女生了吧。
我不知道这样的环境到底算好算坏。
「这样啊。」
说完她就转过头去,我听不出她话里带着怎样的情绪,也不知道她是觉得我冷淡,还是其他原因,不过她没有再继续说话,这让我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我们就抵达大楼,她停下脚步,稍微转过身指着大楼一楼的一间房间。
「这里就是保健室了,以后注意点,可别再受伤了。」
「好、好的……谢谢老师,我会铭记在心的!」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往对面的大楼走去。
「老师再见。」
我轻轻点头致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要去的地方明明就是我刚刚坐着的长椅那边,却特意绕了那么远把我送过来吗?
结果……还是给人添麻烦了呢……
直到她走出去很远,我才转回视线,挺直的背脊稍微放松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位女老师,有股莫名的压迫感,不是她凶,也不是她做了什么。
就是有一种……散发出来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场。
到头来,我还是没有告诉她头顶有片花瓣。
也不知道到时候她被学生或者同事指出,会是怎样的反应,会不会觉得我现在没提醒她呢?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来到保健室的门前,往旁边的窗户瞅了一眼。
里头摆着一些书柜之类的东西,隔壁是图书馆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开了保健室的拉门。
房间不算大,设有几张单人床、一个置物柜、一套办公桌椅。
有位女性正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睡觉。
看来在这个春眠不觉晓的季节,就连老师也难以摆脱睡魔的侵蚀呢。
还真是抱歉呢,一大早就过来叨扰,打扰您梦周公。
这也没办法,来都来了,总不能直接回去吧,不然这也辜负了刚刚那位老师的好意。
所以……对不起啦……
我小心翼翼地来到桌前,可从嘴里发出的,却是细微的声音。
「那、那个……」
果然还是不忍心叫醒她呢,对于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这点,我可是最拿手了。
要不……还是回去吧?
看着熟睡的保健老师的侧脸,我抓了抓脑袋,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回去。
我敢打包票,就算继续站在这里,也不忍心叫醒她的。
「别走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就在这时,熟睡的保健老师突然发出一道歇斯底里的呐喊。
我的身子猛地一抖,就连腰杆都挺得笔直,声音也拔高几分。
「咦!是!」
「嗯?」
趴在桌子上的保健老师突然抬起头来,她眨了眨眼睛,白皙的脸颊压出清楚的痕迹,嘴角还挂着口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果然睡得很香呢,吵醒这样的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罪恶感。
一看到我,保健老师顿时坐直身子,也不忘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她把手抵在嘴前,轻轻咳了几声。
「那个……咳咳。」
「没什么,我才没梦到男友抛弃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呢。」
这是怎样?上来就自爆地雷是怎样啊?
就算说出来,我也没办法安慰你啊?
我下意识别开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保健老师又清了清嗓子,她抬起手拨开压在脸颊上的发丝,站起身往这边走了过来。
「喔喔,膝盖受伤了呢,来这边坐下吧。」
看来保健老师也是彻底清醒过来,没有再继续说男友的事。
她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一张床,纯白的床铺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我在保健老师指定的位置坐下,她走到置物柜前拉开拉门,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型医药箱。
「你这腿,受伤了还真是可惜呢。」
我不明白她话里的『可惜』是什么意思,是有什么会让人后悔的事情吗,这点小伤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吧?
保健老师把医药箱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来一瓶像是消毒水的东西。
她拧开盖子,用棉签沾了沾抹在伤口处,膝盖传来一阵刺痛,我不由得咬了咬牙。
「还好只是轻伤,不会留下伤疤,不过还是得小心呢。」
她抬起头,睫毛挑了挑,我想也是,不管怎么看这都是轻伤。
「疼吗?」
「好好忍着吧,就当是个教训。」
「是……」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不被别人撞倒的。
消过毒,上好药,用纱布包扎好,保健老师突然顺着膝盖摸上我的大腿。
我的腿猛地一抖,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如果她是男老师的话,我已经一脚踢在她的脸上了吧?
「哎呀……要是我有这样的腿,他也不会被别的女人勾走了吧。」
原来说腿『可惜』是这个意思吗!?
你看看她,你真的忍心抛下她吗!?
我在心里对着没见过面的保健老师的男友呐喊,不过……这种事情和学生说真的好吗?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好了,没事了,你回去吧。」
她收拾好东西,把医药箱放回到柜子里,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
「我要在梦里和前男友再续前缘。」
看来保健老师真的很喜欢她的前男友呢,没用的知识增加了。
「谢谢老师,那我走了。」
道过谢,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保健室,也不忘把门关好。
至于关门时她的那句『一定是腿的关系吧』就当做没听见吧。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班会开始没多少时间了,我还没确认自己在哪个班级呢。
一想到又得走到校门口,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为什么要把分班表贴在校门口呢。
也不知道那两个女生还在不在那里。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往校门口走去,没看到那两个女生,我松了口气,要是又遇到她们,一定会尴尬死的。
大概是班会快开始了,聚集在布告栏前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和刚刚比起来简直天差地远,
不需要挤进沙丁鱼群里也是件好事吧。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我在布告栏前确认自己的班级后,以最快的速度走进校舍。
不知道她们分在哪个班级,不过,这都不重要。
没花多少时间我就找到自己的鞋柜,换好室内鞋,我朝着一年一班的教室走去。
我只是觉得,只要不是和我同班就行。
一年级的教室在二楼,必须要走楼梯,每次抬腿,膝盖就一阵刺痛。
可恶!
上学第一天就受伤,真是个不好的开端。
难道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都要过着这样悲惨的校园生活吗?
这是否搞错了什么?
走廊上静得可怕,没有半个人影,我在一年一班的教室门前停下脚步。
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我一把拉开教室的拉门,也不忘换回平常的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在等着我。
但我肯定,新的三年一定会像以前那样,过着独自一人的生活。
这点……是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