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利亚是在晚饭后宣布这个消息的。她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用平时说“明天训练要加课”的语气说：“妹妹，姐姐过两天要去魔法学院报到了。”
阿圭罗的叉子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她把叉子上的食物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是那个在王国里很出名的那个魔法学院吗？”
“对，是神院。姐姐通过了入学考核。”赫利亚撑着下巴，纯蓝色的低马尾从肩头垂下来，嘴角那个弧度从五岁起就没有变过。
神院，全称是“卡米诺·塔玛莫诺奇魔法学院”，位于王都中心。十大家族所有子弟的必经之路，不同职业的入学考核都严格到每一门能刷掉一大批人。魔力回路发育程度、元素亲和力、符文基础、魔法史、战术理论……每一条都是硬指标，达不到就直接淘汰。
赫利亚通过了，说明她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超同龄的昆家子弟。
“学院离家远吗。”阿圭罗问。
“挺远的。我们家在昆家封地里，封地边界到主宅最快也要一天。加上穿过整个封地到王都的时间，来回一趟得大半个月。学院给家远的学生都安排了宿舍，所以姐姐得住校。”
阿圭罗低头看着盘子。叉子插在已经凉了的肉块上，她没拔出来，只是盯着那块肉上被叉出来的几个洞。“……得住多久。”
“每学期结束放一次长假，平时小假可以申请离校。姐姐一放假就回来，小假也会尽量申请。妹妹你乖乖在家，最好不要出门，把课堂作业写完。”
阿圭罗盯着盘子然后用叉子将一小片火腿放在面包上。
赫利亚伸出手，隔着桌子揉了揉她的头发，把纯蓝色的碎发揉得乱七八糟，“姐姐放假回来要检查的。”
阿圭罗继续盯着盘子，她不是因为和赫利亚去上学而伤心，她只是担心赫利亚的安全，她怕就跟上一世一样，赫利亚只是出了一趟门回来就变成了一盒骨灰。
“妹妹。”赫利亚的声音放轻了些，“姐姐知道你一个人在家会觉得闷。但学院有很多姐姐想学的东西。姐姐学好了，回来教你。你不是一直想学魔法吗？老师她会抽空教你的，等姐姐把学院里教的符文进阶课学完，回来给你开小灶。”
阿圭罗抬起头。赫利亚正看着她，纯蓝色的眼睛在餐厅的灯光下很亮，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不是安慰，是认真的——她真的打算把学院里学到的所有东西都带回来教给她。
“……那你要把笔记记好。别漏了。”
“保证不漏。每一节课都给你记双份。”赫利亚笑起来，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走，姐姐送你回房间。这几天的早餐还是姐姐给你拿，周五之前都在家。”
阿圭罗从椅子上滑下来，跟在赫利亚身后往房间走。走廊里月光正亮，她低头踩着姐姐的影子，走了几步才开口。“那周五之后呢。”
“周五之后姐姐去学院报到，当天要在宿舍安顿好，第二天开完早会就给你写信。第一封信会告诉你学院食堂好不好吃。”赫利亚侧过头看她，“姐姐保证。”
阿圭罗没有接话，继续踩着赫利亚的影子走。走廊很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格一格。
她想起上一世赫利亚为了拿到继承权有多努力，赫利亚一只是自己跟齐赛娅的榜样，她知书达理，对待任何人都是那么的温柔，她永远都是别人口中最优秀的孩子。
但这样好的人是因为自己才会生气的摔门而出，因为自己母亲跟齐赛娅才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母亲在那之后面对族里冷嘲热讽再加上思念成疾导致更加严重没多久也去世了。
最后自己也被一辆违规物理常识的大卡车给撞了，生死不明。
现在家里也只剩下齐赛娅……。
到了房间门口，赫利亚蹲下来，把她领口那朵已经歪到一边的小花重新别正。动作和每天早上出门前一样轻。
“妹妹。姐姐小时候——比现在更小的时候，大概五岁吧——老师第一次带我去看学院的入学考核。那时候我站在考核场外面，看着那些比我大好几岁的学生用魔法对轰，觉得他们太厉害了。从那天起我就跟自己说，长大了也要考进那座学院。”她把小花别好，手指在阿圭罗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现在姐姐考进去了。过几年你也会考进去的。到时候姐姐在学院里等你。”
阿圭罗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能考进去。”
“因为你是我妹妹。你在历史课上画图腾的时候，我在训练场上都能感觉到你的魔力波动。你连魔法都还没学，就已经知道怎么把图腾画对。”赫利亚的嘴角弯起来，“你比姐姐聪明。姐姐考得进去，你肯定也考得进去。”
阿圭罗没有回答。
“晚安。”
赫利亚站起来，关上门。
薇薇安从她袖口飞出来落在肩膀上，抱着双臂，翘着腿，看了她半天。“刚才是不是差点哭。”
“没有。”
“你叉子戳了盘子九下，一块肉戳成四块也没吃。你管这叫没有。”
“……我只是在想，周五之后早上就没有人给我拿早餐了。”
“骗谁呢。你就是在担心。”
“……闭嘴。”
“行，我闭嘴。”薇薇安从枕头上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花瓣翅膀收拢，小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但我得跟你说——不管你在想什么，你姐姐周末会写信回来，假期会回家，会把每一节课的笔记记双份。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她只是换个地方上课。而且她五岁那年站在考核场外说的话，和你现在坐在餐桌前想的，是同一件事。”
阿圭罗走到走廊边。老银杏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树干上那道雷劈的焦痕还没有完全被新树皮覆盖但已经开始冒出新芽。
赫利亚五岁那年站在考核场外看着比她大的学生用魔法对轰，说长大了也要考进去。现在她考进去了。自己四岁，坐在餐桌前看着姐姐说要去学院报到，在心里说以后也要考进去。
“六年。”她拉上窗帘，转身走回床边，“六年够我把该背的全背完，书房里的图腾全画完。然后我进学院，通过入学考核，站在考核场里——我姐会在外面看我吗。”
“会吧。她说在学院等你。”薇薇安飞回自己的小枕头，翅膀收拢，浅金色的瞳孔映着窗外的月光。
“那到时候让她带两颗蜂蜜糖。一颗给我，一颗给她自己，庆祝我考进去。”
阿圭罗爬上床，把被子拉到胸口。赫利亚周五走，今天是周三，还有两天。
但在那之前，四岁的小朋友要睡觉了，明天还有一大堆课要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