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我跌跌撞撞地从倚靠树干站起。随风轻摇的花草,穿叶而过的沙沙声,头顶上蜂巢散发腻甜的气味,以及身上巍巍颤颤的虚弱感,一并涌入感知。俯下视野,是一群不知疲惫的蚂蚁,正搬运着几片洇染血色的荧白羽毛。
散落的光斑在枯枝败叶间缓缓移动,惨白的光影逐渐晕染成金黄。
我在这片生机又荒芜的森林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只想在天黑前找到一点线索。
野性的气息总在身边潜伏,不断晃动的灌木丛,也在一点点消磨我的理智。
路……路在哪里?
终于我坐下了,蜷缩在空心树的一角,望着血色的太阳一点,一点坠入地平线的黑暗,蚕食着一天的光芒。
“报告,救援第三小队,在C区发现新的「失梦者」”……
意志陷入黑暗,恍惚间看到一座天上的城市,各种颜色的光点在上空浮现,跃迁....
那是什么……?
“四号病房的「失梦者」,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了。”
“陪同者可以进来了。”
床边一名护士熟练地拉开白底蓝纹的窗帘,窄小的窗户里,一点星光静静闪烁。我痴迷地望着那片既恐惧又浩瀚的夜空,它倾泻着几分宁静的气息。
床铺很粗糙,大抵是哪里的木板临时凑合拼装,深褐色的脉络还夹着杂着草籽的淡淡清香。复古式的房间,摇曳的烛火,角落许久未清理的蜘蛛网……透露着一股陈旧的宁静。
我仍静静地凝望着天空。当羽翼成为工具时,那究竟是自由还是枷锁?
一阵安宁的气味飘来,似森林里余晖片刻的清风,令人陶醉。
“欢迎来到汣果小镇呀,我叫特露子,是本片区探险兼营救小队的队长,请问你的名字是...?”
清露般甘甜的声音萦绕在耳旁。
我侧过身,只见一个人影站在床前。
她头戴一顶牛仔帽,身穿一袭崭新的冰蓝色皮质外套。
不知是否是错觉,皮革接口处闪着一点金属光泽,在烛火下显得金黄。
左手握着一张上弦弩,末端涂鸦着一只滑稽的小猫脸。
浅浅的笑容里弥散着欢快的气息,几缕淡粉的发丝拂到耳后。
在她的眼底,隐约藏着窗外的星空。
“嗯...你好。我忘记……或根本没有名字。”
“诶,是吗?没关系,总之很高兴认识你呀。哇,你的羽翼好漂亮,像是书中记载的天使那样诶!”她带着满是好奇的目光,衣摆随风飘荡,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是谁呢?我在天空突然苏醒,却因坠落濒临死去。或许我并不是这片世界的生灵,并不属于这里?
那,我来自何处……?
梦中的世界,是哪里...?
“你在看星星吗?”她凑了过来,坐在床沿。我敏锐地感触到,她身边似乎一直有风在轻轻流淌。月光没着窗户的边框,柔和地抚在她本就白净的脸上。
“嗯。”
“嘛,好敷衍的回答。你还记得你来自哪里吗?”
“不知道,我像是被抛入到这里的。”
“嗯哼!自由的鸟儿拥有无尽的天空,我也想有飞天的能力呀!你那明明是飞进这里嘛。”她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星辰。
“或许是吧。星星真多。”
“嗯呐!在汣果小镇和溪雨小镇,可以看见最闪烁的天空。有人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颗星球,而当星海流转一个周期时,就有神灵光顾这片大陆。”
“神灵?”
“嗯,据说在这时会看到她留下的踪迹,为此他们创建了一名为繁星教的教会,专门追寻她的身影。”
“神灵名作什么?”
“希瓦娜,这是繁星教为她所想的名字。”
“你是她的信徒吗?”
“不是诶。但今天恰好是星海周的更替日诶。说不定,你的安然无恙就是她的痕迹呀?”
“呃.....并非是无恙,真要谢谢她。”
“哈哈哈!”她止不住笑了,身体也跟着颤动,随后尽力用右手遮掩住她的笑容,忽而端正了坐姿,床铺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接而转为沉思状。我发呆地看着暗棕纹缕的天花板,右边响起温柔的轻音
“要不,你叫落辞吧,向着落日振动羽翼,向昨日的旧物作出辞别。很好听的名字,对吧?”
“落辞?好名字。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