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同光而生的彼方

作者:秋晞 更新时间:2026/4/19 15:27:39 字数:4055

"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呐?"

"那就是,我们是裹在未凝结的云絮里的世界。"

"笨蛋,没有云源,我们早掉下去啦。"芊坐在我身边,灿烂地笑着,青色的眼眸眯成一条缝,似天城日暮时最后一片托着暮光的云。

我托着脸颊,静静地坐在浮岛边缘,看着远方的灯塔勤勤恳恳地照亮天际,一点,一点从视野里褪去。

"啦啦啦,啦啦……"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缓缓地扇动羽翼,双腿也顺着节拍轻轻摇晃着。

"唉,你快看呐!"她的左手遥遥指向天空,眼睛欣然睁大,背轻轻向后仰,羽翼的扇动也变得欢快,发出呼呼的风声。

寂静的天空中,星环缓缓流淌着,或是一抹雪白匿于天际,或是一点橙红跃过既定的星轨与一丝青色擦肩而过。爸妈总说,那一颗颗星星是一个个动人的童话故事,而他们,正是揽星人,不知疲倦地采集着一个又一个故事。天城的晚风总是如此温柔,若发丝飘荡过肌肤,轻柔地拂过羽翼。

这是第几次和她半夜偷偷跑出来玩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刻的美好,仿佛让我相信,时间是永恒的。

"星星,好美。"她喃喃自语着,素白的衣纱随风漾起。

"幼稚幼稚,我们已经看过多少次星星了。"

"诶。"她捂住我的嘴,"这叫浪漫,你还小,不懂很正常。"

我翻了个白眼。

边城的深夜总是那么宁静,池边的蛙鸣惊扰一湾泉水。凡远镇正以其亘古不变速率前行着,前行着,跟上遥远的都城。

我们就这么静静的,依偎着,看着星星转过一圈又一圈,听着蝉鸣吹过一阵又一阵。

“哎,如果,我们迎来了无法驶过黑夜,怎么办诶?”,我愣了愣,她依旧抬首仰望星环,像是不经意间的话语,任凭青色的发丝,被迎面的微风轻轻拂过,似一泓被吹皱的泉水。

“那,我会陪你,直到迎来晨曦那一刻。”

“嗯哼,一言为定,安!”

……

我和芊,是云家双子,诞于晨曦。大魔导师世湮说,我们是同光而生的人,受到相同的赐福,拥有与彼此灵魂共鸣的共振能力。我们靠近彼此羽翼的边缘会发光,情绪强烈时对方也可以感知到些许。

在天城,诞生双子的情况并不少见,但是,大多数会面临着悲剧般的诅咒,他们在结伴行动时可能遭遇不测,一方往往死于非命。即使这样,双子也常被调侃互为彼此的另一个我。不过,我和芊并不赞同,因为我们可能会放弃自己,但绝对不会放弃对方。我们可能会在灾厄面前认命,但一定会在对方遭遇灾厄时站出来,死死保护对方。

这不是双子的特性,不是赐福的驱使,而是我们,在一次次跨越生死后的羁绊。

……

"就请你,忘了我……"

……

凡远镇再度驶入了白昼。

我习惯性地探向右边,指尖触到茶杯温热的瓷壁。

"妈——"

"芊,安,早饭都在餐桌上了,爸妈要去准备事情,世湮要来这里举行回归仪式了。"

"你们今天玩得开心哦——"门外传过爸妈的声音。

"诶,好嘞,我会照顾好安/芊的!"明亮的房间回荡着话语的余音,我与芊相视一笑。

两天前,凡远广场上突然飘来,边缘有烧灼痕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送来的地图,被芊捡到了。一块突兀的圆形空地被鲜艳的红墨重重画上了叉。那是宝藏,是遗迹,还是神秘的诅咒之地?即使爸妈多次强调迷雾之森很危险,很多双子在这里遭遇不测,但我和芊认为这不过是唬小孩的恐怖童话嘛。况且,我和芊的飞行能力是非常非常好的诶,实在不行可以马上飞起来逃跑!

而今天,正是凡远镇行驶到神秘空地的时候。亮黄色的门扉在身后合拢,转身已是广阔的天空,下方乌鸦声声代替了纷繁的脚步声。

我和芊站在浮岛边缘,俯看着层层叠叠的森林。

白色的迷雾悠悠地弥漫其间,传来阵阵未知的低吼。芊忽然握紧了我的手腕,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透过共鸣,我感知到她心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芊,你准备好了吗?"

"嗯。"

闭上双眼,让心流渐渐穿过赐福所在的位置。肩胛处,羽絮慢慢向外填充着。片刻之后,背后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双脚脱离了厚实的地面,似微风的轻盈。最边缘的羽丝传来阵阵暖流。淡黄色的弧光已从翼缘蔓延开来,像一圈圈温柔的锁链。

调整姿势,高速向下俯冲,耳边的劲风呼呼作响。我回过头,向还在浮岛上的芊扮了鬼脸。

"喂,你咋还不下来?"

"小——"她似乎睁大了眼睛,惊慌地朝我大喊些什么。

"你在说什么哈?"耳边的风响太大了,以至于听不清岸上的芊在说什么的话语。说不定又是骗我等她的伎俩。

我转过回头,近在咫尺的翠绿打乱了振动羽翼的频率。

"呜哇呜!"头部撞进了茂密的树叶丛,锋利的叶缘毫不留情地割过脸颊。

"我上次说过啦,不要向下俯冲,很容易撞到树的啦!"

手被向后拖拽,灰绿色的视野重获澄澈。我跌跌撞撞地被拉到她旁边,半透明的羽絮伴随着绿叶纷纷扬扬向下飘走,像散落的荧光。

"呃呜,我的羽毛!"我心痛地看着飘落的羽絮——虽然过两天羽又会帮我修好,但看着这些光点消散,还是忍不住心疼。

"唉,再等几天就好了,羽都帮你修复多少次赐福啦?再这么撞下去,祂都要嫌你烦咯。"她故意摇了摇头,重重叹息一声。

"去年晚春好像哪个姓云名芊的人撞树干……"

"诶,打住,旧事不许重提!"

背后凌乱的羽絮被她的指尖理顺,力道有些重,带着未消的余怒。

迷雾之森似乎并没有像传言中那么危险。泥泞的土混杂着黑色的碎石,我与芊微微飘浮在地面上,避免沾染到衣裳。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小巧青色刀柄的小刀。

"带它干嘛?你要挖宝藏吗?"

"笨蛋,你不怕有怪物出现呐?"

"你不会飞吗?"

"万一呢?"她歪了歪头,羽翼不安分地颤动。

“哎,事先说好哦,你要是遇到危险,记得大喊一声,方便我马上逃命耶?”

“好哇,你要是遇到危险我也要这么干,略略略!”她吐吐舌头,羽翼边缘的光痕调皮地闪烁了一下。

不安的心情似乎平复下来了。

万一呢?万一真有危险的话,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嘛。

森林的雾很浓,浓到看不清她的侧脸

我缓缓走在前面,幻想自己是探索世界的冒险家。头上偶尔传过几声烦人的鸟啼,尖细地划过迷雾,又迅速被浓雾吞没。

“安……”她扯了扯我的衣袖,“旁边的灌木丛刚才在动……”她心里传来的不安感更强烈了,若层层泛起的涟漪。

“胆小鬼嘛,怕啥?”我咂咂嘴,“来,我去前面开路,勇士从不畏惧!”

顺着地图的指示,我拨开层层密叶,藤蔓一条条断裂。突然,眼前的迷雾似乎被一手撕开,露出一片明亮的空地,阳光笔直地倾泻下来,照亮了每一颗尘埃的轨迹,似天造的舞台,在等一场戏剧开幕。

那光线太刺眼,亮的像照射在身上的聚光灯,迫使我眯着眼睛。

“芊,我们从这里飞回去吧?这森林没什么好玩的诶。”

"安!小心背后!"

我听见刀刃划破空气的刺鸣、金属碰撞的摩擦声,以及重物倒落在枯叶上沉闷的脆响。

"芊,谢……芊!"

啊……啊啊啊……怎么会,怎么会……

转过身。杀意沸腾的骑士静立在血泊中央,外形诡谲如从噩梦中走出的剪影。它双手握住剑柄,将利刃不留情地贯穿倒在地上的她。芊的双翼无力地贴在枯叶里,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纸。那把青色的小刀掉落在枯叶间,刀柄上的微光还未完全熄灭。胸口被刺穿的伤口不停地淌着血,染红了素白的纱衣,一滴滴渗进褐色的泥土里,洇开暗色的花。

她的呼吸微弱却紧绷,青色的眼眸半睁着,脸上是失血后的苍白,像一尊被抽去颜色的瓷。

周围的森林里,明媚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她身上——那种不合时宜的、残忍的明亮。周遭是极致的宁静,只听见她颤抖的手指与枯叶沙沙的摩擦声,像某种濒死的虫鸣。

"你,去死啊!"

我疯了似的冲过去,捡起那把青色的小刀。刀柄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那怪物拔出剑指向天空,大喊"骑士——胜利属于骑士!"后,身体忽然化作粒子消散,像从未存在过。我握紧小刀,快到了,快到了……

啊,该死的树枝!刚才,刚才明明没有!怎么会,怎么会……

身体猛然向前坠,脸扑在碎石上。可我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到她身旁,羽翼在身后拖曳出凌乱的光痕。

"芊,芊,你坚持住!我、我给你止血!"

我尝试感知体内富余的云源,脑海里闪过复杂的符文。她的伤口泛起细微的金光,可血仍在不停地流着,流着,像一条不肯干涸的河。

"该死啊!"我咒骂自己的无用。

"我可以扛下的……"我颤抖着说,眼泪砸在她苍白的脸上,"那一击,我可以扛下的啊……"

"笨蛋啊,"她嘴角扯出一个笑,眼角却闪着湿润的泪,顺着脸庞滑落,"你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扛得下呀……"

不行,不行,一定还有办法的!

"芊……不想失去……"她的青色眼眸望着我,里面还盛着天城的星环,声音轻得像羽毛,"不忍心看到安……受伤……"

"可我也不想看到你失去啊……"我的声音碎在喉咙里,握紧她无力搭在我手腕上的手,"幼稚……幼稚……"

她羽翼边缘的光痕微弱地闪烁着,像风中将熄的烛火,却仍固执地亮着。

咚——咚……

沉闷的钟声,突兀地响彻脑海一遍又一遍。

咚。不是钟声,是某种更古老东西的响动。像诗人在台上,用指节轻叩话筒。"……该念旁白了。"

芊微弱的喘息停止了,飘落的树叶凝滞在空中。

时间,停止了?

一阵缥缈的声音,似乎在耳边泛起,却又像风一样捉摸消失不见,迫使人认真倾听祂的话语。

再等等吧,一定,还有办法,奇迹,一定会发生的,一定会。

"同光——"那声音忽然变得悠扬,像在舞台上念独白,"同光而生,向光而行。在漫长的岁月史诗里,留下真情的注解。"

停顿。我仿佛能感觉到某个存在,正低头翻阅一本无形的剧本。

"或许灾厄会杀死和平,或许黑夜会吞噬光明。但同光而生的彼方,从来不会失去希冀。因为他们承诺彼此,会携手等待晨曦的来临。"

念完,祂轻轻"嗯"了一声,像在自我欣赏。

“「同光」,当彼方遭遇到致命伤害时,可发动,承担彼方一半的伤害。”

祂是谁?羽吗?不,不是,这不是祂的声音。祂一定是一位天使吧,给了我救下芊的能力,是吧?

“对不起,请问,恩人,您是谁?”我焦灼地问,日后一定要报答救命之恩。

“呵哼,抱歉,你,无权知晓。”

我慌忙向四周望去,仍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周围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只有诡异的浮空树叶。

"救,或不救。"那声音顿了顿,像在斟酌韵脚,"登上舞台,或选择自由——"然后,祂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

“恩人,我以后会报……”

“抱歉,话不要说太满,你不一定有未来。”

啊哈……我深吸一口凉气。为什么祂这么恶趣味,但没事的,没事的,能救下芊就好,芊,你一定会没事!

我紧握着她的手,害怕错过时间流动后的任何一秒。

“……落幕。”

……

“呃啊!”

刹那间,云源瞬间汇入身体,白光勾勒轮廓,胸口突然炸裂碎骨的痛感。

昏暗,倒下。

……

“安,芊?你们在哪——”

“云芊,云安,你们在哪——”那声音带着世堙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却藏着一丝罕见的颤抖。

……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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