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大帅吗?”
“没有。”
沈希不再言语。
“哎,现在的年轻人哦,别把外貌放第一位,人品和能力才是最重要滴,我那乖孙成绩可好了,还懂事,就是个子不高不够帅,长的倒是挺可爱的,可惜情商也一般。”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随便找个借口不接这个话茬。”
沈希本就身体不适,只想快点结束话题。
而且...这石头人说话怎么这么欠,跟她那老不死的爷爷简直一模一样。
当然,这里的老不死是褒义词,她爷爷活了一百一十多岁,字面意义上的老不死。
她那一生要强的爷爷,躺进医院都不告诉她,她都没来得及见爷爷最后一面。
“行了,不闹了,小姑娘你说一下我们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吧。”沈季终于正经起来。
“对了,我们来救你这件事,不用感恩戴德哈,毕竟尊老爱幼...”
“我又老又幼,应该的,应该的。”
沈希:“......”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糟心的感觉了。
就像喉咙里被灌了一瓶红花油,肺仿佛在燃烧,那干燥了一整个秋天的野草被野火点燃,烧了七天八夜。
沈希无力地躺倒在床,像个咸鱼一样滚了两圈,红纸盖头上扬,露出半张小脸。
她酝酿了片刻,理清思绪,准备从头道来。
这时,云霁白注意到,沈希脸上带有不正常的绯红,仿佛生病了一般,“小沈,你身体还好吗?”
“老实说,不太好,但死又死不掉,凑合过得了。”沈希的语气带有一点点死感。
“哎呀,不会是中**了吧?”沈季的声音依旧欠揍,“我记得这段剧情是主角中了药,和男主酱酱酿酿才恢复。”
分明没有形体,沈希却感觉到沈季揶揄的目光在自己和云霁白身上打量。
这也是她那老不死的爷爷经常做的贱兮兮的表情。
气氛沉寂了三秒,沈希不想接这种令人尴尬的话茬,于是她一个咕噜翻滚到地上,老式地砖冰冰凉凉,刚好给她的脸降降温。
...
婚房内,穿着婚服的新郎官端端正正坐在床上,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担心着新娘。
而此时的新娘正没有形象地趴在地面上,久违的凉意驱散了些许燥热。
这里的老式雕花床与早晨那张床十分相似,她下意识地思考两者的关联,目光投向床底...
她还在海桥镇的时候,村里的老人常说,千万不要在半夜看床底,底下会有可怕的东西和人对视。
此时的沈季或许是发现自己不太会说话,石头沉默得像粪坑里的顽石,但那道若有若无的窥探感依旧存在...
众所周知,猫,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的。
“等等,别看床底!”沈季突然开口阻拦。
“啊?”
沈希的疑惑本带着懵懂的涟漪,但尾调却像瓶子打碎后,惊惧的背景音。
一位浑身是血的死者,正躺在床底,她双眼上翻,露出一片死白。
像煮过头的鱼眼,和着黏液沾在眼眶里,欲落不落。
她身下是暗红的血,呈放射状从身体向四周蔓延,渗入地砖,刚好不露出窗外。
而那死者,长着一张沈希的脸。
她那双早已失去焦点的瞳孔,视线本应是散的,但不知为何,沈希知道,她一定在看着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浑身鸡皮疙瘩骤起,而死者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滑向了她。
一阵晕眩感袭来,身体深处传来剧烈的撕扯感,像是要把心肝脾胃都扯出身体。
起初,她还能听见云霁白慌张地喊她的名字,试图把她唤醒。但她意识逐渐模糊,而后沈季说了什么,她便不再听到了。
意识的最后,沈希只觉得好困,好累,好想睡觉...
————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希恢复了一点知觉。
她能感受到周遭沉闷的空气,她能听见不知名的昆虫在远处鸣叫,胸腔因为心脏剧烈跳动虚浮压抑,名为心慌的感觉沉到胃部,但这一切似乎代表着...自己也许...还没死?
雨点淅淅沥沥落下,泥土的腥味混着雨水滑进嘴里,嘴里一片麻木,身体也无法动弹...
这种感觉,好难受...
不远处传来挖土的哧哧声,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云霁白是否还在这里,即使醒了也只能任凭雨水冲刷脸庞。
“喂,小伙子,你女朋友醒了,快来帮帮忙,先把尸体丢一边,等会儿再埋。”
熟悉的小孩音响起,此时却倍感亲切。
沈希恢复了一点知觉,她将脑袋缓缓转向云霁白的方向...此情此景,竟与之前床底看见死尸有所重叠,恍惚中,她竟感觉自己与那女尸的感官重叠。
那是尖锐的,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恨意。
那是卑鄙的,想要让感情被猜忌被怨恨被玷污的邪念。
那是用尽卑劣手段杀死为世间谋福之人后,内心泥泞潮湿的快感。
自私和贪婪已经无法描述内心膨胀的黑渊,直到胸口被一只手穿破,心脏被掐得粉碎,垂死之际,竟得知死者未死,生者未生。
那一瞬间,它,用尽最后的力量下达诅咒——你,和你的孩子,都得死。
...
“小沈,小沈?不用勉强自己,先休息一会儿吧。”云霁白关切的话语从耳边响起。
但那股滔天的不属于自己的恨意,突兀地占满胸膛,沈希哆嗦着爬起,又狼狈地跪下,头疼欲裂,她对着云霁白的方向又哭又笑,双手捧起泥巴糊住脸,似乎这样就能减轻痛楚。
云霁白慌忙跑来,他蹲下身子,却被少女猛地扑倒...
“...没事了,有我在呢。”
感受到少女柔软的怀抱和压抑的从唇齿间溢出的呻吟,云霁白轻拍沈希后背,试图安慰她。
沈希不言,只是把脸上的脏污全数蹭到云霁白身上,她固执地咬紧牙关,生怕自己压制不住委屈和难过,露出脆弱依赖的一面。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沈希恢复了一点力气,那些被暂时压制的欲望如浪潮般一阵阵涌来...
“血...好多血...”这是她苏醒以来说的第一个字。
而后,两片柔软覆在了云霁白额头,带有一丝颤抖和冰凉。
唇瓣下移,蹭过脸颊和笔尖,最后贴到嘴唇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