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晚站在江城最高的天台上,红裙猎猎。
她在制定作战计划。
“第一步,下毒。”她对着夜风说,“合欢宗的‘七日情丝’,中毒者需每隔七日服用解药,否则情丝入骨,会对下毒者产生依赖。不致命。刚好够用。”
“第二步,绑架。”她来回踱步,“绑到洞府,隔绝天道的影响范围。在洞府里培养感情。合欢宗的洞府有‘情欲结界’,能放大目标的好感度。”
“第三步——”她顿了一下,“色诱。”
夜风吹过。没有人回应。她的耳尖红了一瞬。
“这是专业需要。”她对着空气解释,“合欢宗的功法,本来就是借情修道。色诱是基本功。我只是——复习基本功。”
空气沉默着。她的耳尖更红了。
“第一步,明天执行。”
她从天台一跃而下。红裙在夜空中一闪,像一朵逆开的花。
2
第一步:下毒。
苏晚的策划很周密。她打听到李凡每天下午三点会去图书馆,路上会在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一杯奶茶。她提前半小时潜入奶茶店后厨,在一杯奶茶里滴入“七日情丝”。
无色无味。三滴足以。她端着奶茶,站在校门口等。
三点整。李凡出现了。
他一个人。天道不在。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天赐良机。
“李凡。”她走上前,把奶茶递过去,“请你喝。”
李凡看着她。又看着奶茶。
“你下毒了?”
苏晚的表情裂了一瞬。“没有。”
“你的心跳快了。”
“——你怎么知道?”
“天道教我的。说谎的人心跳会快。”
苏晚深吸一口气。“合欢宗的人,请人喝奶茶,是礼节。”
“真的?”
“真的。”
李凡接过奶茶,喝了一口。苏晚屏住呼吸。
李凡咂了咂嘴。“甜的。”
“奶茶本来就是甜的。”
“不是。这个甜,是糖的甜。”他看着奶茶,“天道,出来吧。”
苏晚的瞳孔收缩。李凡身后的空气里,天道的身影慢慢浮现。她穿着李凡的T恤,赤着脚,白发披散。手里拿着一颗糖——是刚才还在奶茶里的那颗毒药,被她变成了糖。
“老公。她下毒了。我把它变成了糖。”天道把糖递给李凡,“甜的。”
李凡接过糖,放进嘴里。“行吧。谢谢。”
苏晚的嘴角在抽搐。“你——你什么时候——”
“她一直在。”李凡说,“你说‘请你喝’的时候,她就在了。”
天道歪了歪头。“你下毒。是为了让老公依赖你。我学会了。这是‘借情’。合欢宗的功法。”
苏晚的手指收紧。
“但老公不需要依赖你。老公有我。”天道认真地说,“你的毒,没有用。但我没有浪费它。我把它变成了糖。糖是甜的。甜的是好的。这是你的毒,换来的糖。”
她把糖纸剥开,递给苏晚。
“给你。你的毒,还给你。是甜的。”
苏晚低头看着那颗糖。她的毒药,被天道变成了糖。无色无味,变成了草莓味。
她接过糖。没有吃。攥在手心。
第一步,失败。
3
第二步:绑架。
苏晚调整策略。下毒不行,就绑架。她趁李凡晚上独自回宿舍的路上——天道那天被张大河请去“赐福排位”,难得不在——从梧桐树后闪出,一把扣住李凡的手腕。
“别出声。”
李凡看了她一眼。“你又要干嘛?”
“绑架。”
“……绑去哪?”
“我的洞府。”
“洞府在哪?”
“城北翠屏山。”
“远吗?”
“打车半小时。”
李凡沉默了一瞬。“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充电宝。”
苏晚的嘴角抽搐。“你被绑架了。认真一点。”
“行吧。”李凡说,“那走吧。”
苏晚召唤出飞行法器——一柄合欢宗特制的桃花扇。扇面展开,化为一方平台。她拉着李凡站上去,桃花扇冲天而起。夜风呼啸。江城在脚下缩小成一片灯海。
苏晚侧过头,看着李凡。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聊。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害你。”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上辈子欠我一条命。这辈子要还。还债的人,不会害债主。”
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桃花扇飞过翠屏山。她的洞府在山腰,是一处用结界隐藏的小院。院子里种满了桃花。不是季节,但合欢宗的桃花终年不谢。
桃花扇降落。苏晚拉着李凡走进院子。
“这就是你的洞府?”
“嗯。”
“挺好看的。”
苏晚的耳尖又红了。“这是专业需要。合欢宗的洞府,要营造情调——”
一道天雷劈下来。
不是自然雷。是手臂粗的紫色雷光,精准命中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桃花树。桃花树安然无恙,但树下石桌被劈成两半。苏晚僵住了。
天道从雷光里走出来。白发飘舞,红瞳微亮。赤着脚,踩着满地的桃花瓣。
“老公。这个地方,离我太远了。我找了好久。”她走到李凡身边,牵住衣角。两根手指,轻轻的。
然后她转向苏晚。“你绑架老公。是为了培养感情。我学会了。合欢宗的‘情欲结界’,能放大好感度。”她环顾四周,桃花瓣忽然开始飘落——不是风吹的,是她在用神力。
桃花落了满地。然后重新开放。再落。再开。瞬息之间,花开花落三轮。
“你的结界,没有用。老公对我的好感度,不需要放大。”天道认真地说,“你的洞府,很好看。桃花,也很好看。我不破坏。”
她顿了顿。
“但下次绑架,叫上我。我会想老公的。”
苏晚看着满地的桃花瓣。她的洞府,被天道用神力花开花落三轮——不是破坏,是展示。你的结界,不如我想他的一瞬间。
第二步,失败。
4
第三步:色诱。
苏晚破釜沉舟。下毒被变糖,绑架被天雷劈。只剩最后一招。她潜入李凡宿舍——天道那天被张大河拉去打排位,全程在线——穿着合欢宗的“专业服装”。
红色的纱裙。很薄。
李凡正在看书。抬起头,看到苏晚站在门口。红纱如雾。他的表情平静。
“你又要干嘛?”
“色诱。”
李凡沉默了一瞬。“你这是——”
“专业需要。”
苏晚往前走了一步。纱裙飘起来。她的耳尖红透了,但表情努力保持冷艳。李凡放下书。
“苏晚。”
“嗯?”
“你不热吗?”
苏晚的表情裂了。“合欢宗的色诱术,第一要义是——”
门开了。天道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张大河送的草莓大福。她看着苏晚,歪了歪头。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你穿得好少。不冷吗?”
苏晚的嘴角在抽搐。“这是——专业——”
“你的心跳好快。皮肤温度上升了。瞳孔放大了。”天道一条一条指出,“你在紧张。为什么紧张还要穿这么少?”
“因为——色诱——”
“色诱是什么?”
“就是用身体吸引对方。”
天道歪了歪头。“身体。吸引。为什么穿得少就能吸引?”
苏晚张了张嘴,发现解释不了。
“人类的规则,很多例外。”天道替她总结了,“色诱,是穿得少,让对方想多看。多看,就是喜欢。这是借情道的逻辑。”
她走到李凡身边,牵住衣角。
“但老公不用多看。他每天都看我。我穿你的T恤,他看。我穿连衣裙,他看。我穿拖鞋,他也看。他看我,不是因为穿得少。是因为我是他老婆。”
她转过头,看着苏晚。
“你想让他看你。可以直接说。不用穿这么少。”
苏晚站在门口。红纱如雾。她的耳尖红透了——不是紧张,是被天道用最朴素的方式,拆穿了她所有伪装。她低下头。
“……行吧。”
第三步,失败。
5
苏晚没有离开。
她坐在窗边,抱着膝盖。红纱外面裹了李凡扔过来的一件外套——天道说“她会冷”,李凡就扔了。她裹着外套,看着窗外的月光。
李凡坐在椅子上。天道坐在他旁边,吃草莓大福。
“苏晚。”李凡说。
“嗯。”
“你今天,下毒的时候,犹豫了三秒。绑架的时候,手抖了。色诱的时候,耳尖红了。”
她没说话。
“你是来还债的。为什么每次动手前,都犹豫?”
她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不知道。”
“你知道。”
她低下头。
“我是来还债的。还上辈子欠你的那条命。所以我应该——”她顿了一下,“应该不择手段。应该狠。应该像上辈子你认识的那个魔道妖女一样。”
“但你下不了手。”
“……对。”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李凡。月光落在她的瞳孔里。
“因为你不是上辈子的你。上辈子的你,是执剑人。是天道法则的管理者。我欠他的,是背叛。这辈子你是凡人。你连我下的毒都喝不出来。你被我绑架,还要回去拿充电宝。我色诱你,你问我热不热。”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是他。我下不了手,是因为你不是他。”
“那你还还债吗?”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了一个字。
“还。”
“还什么?”
“还你外套。”
她站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在窗台上。然后翻身从窗户离开。红影一闪。消失在月光里。
6
那天晚上,苏晚没有回洞府。她坐在江城大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上,红裙垂下来。手里还攥着那颗草莓糖。
“下不了手。”她对着月亮说,“是因为他不是他。还是因为——我不想让他变成他?”
月亮不回答。
她把草莓糖放进嘴里。甜的。
“合欢宗圣女,修的借情道。借情不还。现在你不但还不了,还倒贴了。”她对着月亮说,“真没出息。”
风吹过梧桐树。叶子哗哗响。她含着糖,闭上眼睛。
梦里。那个白袍男人又出现了。手里握着花。她站在他对面。这一次她伸出手。花还没接到。梦就醒了。
她睁开眼。月光落在手心上,空空的。
“上辈子欠的。”她轻声说,“这辈子,我想还。但不知道用什么还。”
梧桐叶落了一片。落在她手心里。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进衣领,贴着心口。
“先欠着。”她对着叶子说,“等我知道了,再还。”
远处,宿舍楼的灯还亮着。天道在吃草莓大福。李凡在揉太阳穴。苏晚坐在梧桐树上,嘴里含着草莓糖,心口贴着一片梧桐叶。
追夫第一课。三种手段,三次失败。
但失败比成功,让她靠他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