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前，汐若总是对自己父母的安排有太多疑问。
作为家族的继承人，为什么许多她用不上的技能都需要学习？
就连游泳也是。
毕竟自己以后大多时间都泡在办公室，并没有去海边的时间。
而如今，她曾经的满腔疑惑全都化作了庆幸和感谢。
双手和双脚都如训练时摆动，若不是当初父母让她学游泳，那她现在肯定和月璃一同在水里淹死了。
这么想着，汐若回过头看着双手围住自己脖子的月璃。
没想到这只梦魇并不会游泳，这倒是让她颇为意外。
不过这样倒是给了两人进一步接触的机会，汐若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那里。”梦魇的手指向远处一个斑驳的黑影。
由于没有光照，汐若也并不清楚那团黑影是什么东西，但她相信梦魇的感知力，于是加紧向黑影游去。
现在汐若身上的衣物都被海水浸透，原本轻盈的衣服也变得如铁块一样，再加上攀上她身体的冰冷，汐若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不少。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停，如果在这里停下，不仅是自己会被海水吞噬，就连背上的月璃也会遭到波及。
这一出闹剧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她必须确保梦魇能够安全离开。
“月璃？”她轻声呼唤着身后梦魇的名字。
“怎么了？”后者回应道，汐若也观察到她说这话时在微微喘气。
显然她也受到了冰冷海水的影响，再过不久，海水就会加速带走她们的体温，而后她们便会冻死在这里。
她必须快一点。
“等我们逃走以后，你会去哪里？”汐若试图用对话转移两人对寒冷温度的感受。
“哪里都行，只要能让我别这么冷。”月璃的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
“跟我一起怎么样？”她问道。
月璃没有回应，鼻息间发出好听的哼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汐若笑了起来，她游泳的速度变得得越来越快。
远处的黑影也越来越清晰。
一艘船轮廓，像是渔船。看起来不算大。却也足够容纳两人。
“船，我们有救了！”她惊喜的叫着。
“嗯。”相比之下，月璃的声音便显得没那么激动，依旧趴在她的身上因寒冷发出颤抖。
奋力的向着小船的方向游去，不到一会两人便游到了小船的边缘。
汐若背着月璃慢慢的向上面攀去，两人最终还是搭上了这条空无一人的船。
这倒是让汐若有些疑惑，明明船上的船桨都还在，船本身也能容纳三四人，原本驾驶它到这里的人去哪了？
可现在汐若无暇他顾，她们需要可以停靠的锚点，哪怕只是一会。
上船以后，月璃便放开了搭在汐若脖子上的手，立即瘫倒在船尾。
汐若自己则在船头躺下。
两人面对面，都因为疲惫而连连喘气。
在这场绝命的逃亡以后，她们都迫切的需要休息。
汐若颤抖着，将手举起，准备捏紧制造火焰。
两人身上的水已经足够多了，她们需要足够的火焰来提供温暖，还要将身上湿漉漉的衣物给烘干。
“别......”月璃有气无力的打断了她的动作。
在汐若疑惑的眼光下，她指了指山顶仍在大火中的康复中心。
看来将凉亭点燃的火焰已经扩散到了周围的树木，火势还在加大。
海面太暗，火光一出现就会暴露位置。
现在生火，两人的位置很可能就会暴露。
况且她们并不清楚汐莉到底有没有放弃追逐两人，不排除放出追兵的可能。
火焰不能出现，至少现在不行。
汐若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取消了动作。
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人不能提前庆祝。
“我们成功了！”汐若将手搭在船身的边缘，对靠在船尾的梦魇说道。
后者只是点了点头，依旧在喘气。样子也没有汐若那般激动。
“你怎么了，月璃？”汐若发现了异常，从坠落以后，梦魇的样子就有些异常。
语气说是沉默寡言，倒不如说是......疲惫？
是的，疲惫，而且是止不住的疲惫。
不管是动作还是语气，她都不如之前那般活泼。
就算是现在和汐若对视，她也是在皱着眉，像是在强撑着。
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汐若的心中。
她站了起来，在这位朋友面前蹲下。
从正面看，她的样子也只是魂不守舍，似乎是正常的反应。
但汐若却清楚的记得：在坠落时，自己的位置是在下方，而上方才是梦魇。
她侧过身，看着月璃的背部，汐若这才发现了异常，她的眼睛则因震惊而睁大。
梦魇背部的黑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裂出几个洞。
海水将长袍浸透并贴紧梦魇的皮肤，因此汐若能看清洞孔周围梦魇惨白的皮肤。
洞的中心，深色的液体正从里面渗出，将她白皙的皮肤染成同样的深色。
黑暗中，汐若不知晓那是什么颜色，但闻到周围浓烈的铁锈味以后，她便知道了答案。
被发现身体状况异常的梦魇也不再伪装，因疼痛而跪倒在地。
她弓起身子，看着汐若，眼看着就要倒下。
不不不，汐若拉住梦魇的手，使得她不至于摔在甲板上。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注意？原来她的手一直都这么冷吗？就和周围冰冷的海水一样。
悲伤将汐若掩埋，她现在的脑子如同一团浆糊。
又是这样的感觉。
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上一次汐若便经历过这种感觉。
在陨石击中云城的家宅时，她就是这样跪在远处的草地，看着面前即将被摧毁的事物。
还有人。
如今，残酷的命运再次戏弄了她。
又一段亲密关系在汐若面前被残忍毁掉。
之前，汐若可以在内心安慰自己，这和她没有关系，她也只是受害者。
而这一次不同。
都是她的错。
是的，都是我的错。
如果她没有打断催眠，汐莉一行人也就不会发现自己的踪迹。
月璃就不会失去性命。
“我......我带你去找医生！”汐若的话语中已经带上难以掩饰的慌乱和颤抖。
后者的身体因痉挛而抽搐，并未看向汐若，而是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这里离医院太远。”
“而且......谁会相信你的话。”
这一句话比周围的海水更加寒冷，直接浇灭了她的幻想。
是的，她逃出来了。
作为精神病人逃出来的。
然后呢？
有谁会相信自己的话？她的亲人，熟悉的人，都认为自己已经成了精神病。
就像那些保全知晓自己会超能力时的反应。
她说的话没有人会听。
两人也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她愣愣的看着月璃，后者从自己湿透的衣服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从外表看，像是化妆盒。
“拿着。”她用颤抖的手将化妆盒递给汐若。
后者有些疑惑的接过化妆盒，将其打开。
一个金属部件正安安静静的躺在盒子内部。
一个U盘。
“这是我这几天收集到的资料，海水应该不会腐蚀到里面的东西。”更多的鲜血从月璃嘴角流出，她一边咳嗽，一边回应汐若的疑惑。
所以这几天的消失，是在为自己？
她握紧对方的双手，看着对方半睁着的紫色眼睛。
此刻，那双紫罗兰的双眼已经不再发出任何微光。
“你......你别说话了。”汐若话里的哭腔难以掩饰。
后者却摇了摇头，有些平静的和汐若对视着。
“对不起。”
“梦魇是天生的骗子......”话还没说完，梦魇便瘫倒在船尾，一动不动。
在汐若的视线内，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泪水模糊了汐若的视线，她跪倒在地，一声又一声的嚎哭在海面上回响。
“别抛下我，别抛下我......”少女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船尾呼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