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的乌云将天上的月亮遮挡,吞噬了云层中撒下的最后一点光辉。
除了雷光闪动的乌云昙花一现的光芒,其他的光亮早已消失。这使得本就幽暗寂静的海面显得更为恐怖。
汐若不在乎。
自从月璃消失以后,她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汐若坐在船尾,双眼无神地向四周黑暗飘忽。
泪已经流干了,泪痕如薄而透明的蝉翼一般附着在她的脸上,汐若的身体却仍在发出哭泣后止不住的抽噎。
放在船左侧的船桨不知什么时候落到海里消失不见,只剩右侧的船桨。
只有一个船桨,如何才能操纵这艘船离开呢?
就和这位刚获得自由的囚犯一样。
整件事皆因自己的自私而起,而为此付出代价的却是月璃。
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如果当初自己听月璃的话,梦魇就能活下来,即便代价是永不相见。
现在自己获得了自由,却失去了所有。
汐若将右侧的船桨拿起,通红的眼眶内同样颜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它。
她用出最后一丝力气将船桨扔出,而后躺在船身,闭上双眼。
这位重获自由的囚犯决定将自己的生命交给命运。
......
塔山海滩的一角。
一艘细小的渔船在沙滩上搁浅,船身被海水浸透成深色,些许沙粒在海浪的作用下渗入船身。
几名女性保全此刻正将一位沉睡的少女抬进船内。
少女饱满的脸颊时不时因为痛苦发出抽动,粉色的嘴唇也抿成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细线,她双眼紧闭,紧皱的眉头表明她梦里的内容有些糟糕。
女性保全的动作小心而轻柔,仿佛手中抬起的并不是人,而是一件巨大的玻璃制品。
她们轻轻将其放下,往少女的身上不紧不慢地浇水,并确认少女不会在沉睡中突然惊醒。
在保全们做完这件事后,一道阴影从海滩角落停靠着的商务车内出现。
“在外面等我。”
蓝色头发的女孩从车内缓缓走出,她对着还站在海滩附近的人说道。
闻言,几名保全点了点头,不紧不慢的离去,独留女孩在海滩。
月璃走到船尾,看着船内的汐若。
她如猫一般跳起,坐在船尾的一侧,轻盈的身体在船上没发出任何响动和晃动。
梦魇回过头,再次确认周围不再有任何人以后才将视线转回到少女。
此刻的汐若依旧沉睡着,双手搭在自己的胸口处,橙色的头发披散在船身内,其中一些因为水结了块,衣物也因为刚才水的浇灌染成了深色,身体发出微微颤抖。
汐若此刻的样子和干净有些区别,可月璃并不在乎,她的手抚上少女的脸,轻轻的摩梭着。
如同她最爱的珍品。
汐若原本紧锁的眉头因为弥漫在周围的薰衣草香而放松了些许,脸颊也不再因为痛苦而发出时不时的抽动。
她如今恬静的样子和童话故事里沉睡的公主非常接近。
“傻丫头,下次可别被骗了。”月璃的语气出乎预料的温柔。
这副模样又在眨眼之间消失。
她对准少女抿起的嘴唇,缓缓低下头。
紫色挑染的发尾垂下,轻轻拂在汐若的脸上,将两人的面孔遮挡。
......
“这条路晚上可真黑。”塔山海滩的公路旁,汐诺坐在车内,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有些老了,许多年轻时的爱好也已经荒废,看风景是他为数不多没变的爱好之一,或许这个爱好会伴随着他踏入坟墓。
远处的海浪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上方的礁石,紧锁的眉头不禁舒展了些许。
即便如此,他半夜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风景的。
将视线转回身旁的秘书,汐诺的鼻翼因寒冷而发出抽动。
“你确定消息来源可靠?”
“我......我不太确定。”身旁的女性秘书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她黑色西服的腋下正夹着一个蓝色半透明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并没有装多少东西,只有区区两张纸,在黑暗的车厢内甚至不能看清里面的内容。
“你知道我雇你,其中一个职责就是替我筛选掉来源不明的消息吧?”他的眼神里带着严厉,却并没有责骂的意思。
“我知道,但这次我拿不定主意,这消息看起来实在是......”秘书低声的回应着。
实在是太像真的了。汐诺在脑海里将秘书未说完的后半句补充。
今天原本是正常的一天,一如既往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对报表进行验证和清算。
这些都在秘书递给自己文件袋中的东西下被改变了。
汐诺仍旧记得自己看见上面两张报告时那惊讶而又怀疑的表情。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第一份报告,于是向自己熟悉的医生征求意见。
电话那头的医生只说了一句话:对上面的签名和印章做出造假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是的,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汐莉一直在推脱,三番五次拒绝自己探望。
这些都能在两张报告中得到解释。
她们在山顶的设置软禁了她,试图让其签订转让股份的协议。
在陨石之夜后,他也低沉了很久,看到自己侄女的面孔总会想起那绝望的一天。
他把自己的精力放在日夜不停的工作中,希望这样就能转移注意力。
但这样也使得汐诺对侄女的关注变得更少。
他错了,自己的逃避,后果却让自己仅剩的亲人在山顶受苦。
一想到这,汐诺的拳头都捏紧了。
“还有多久到?”他催促着面前开车的司机。
“开到山顶大概五六分钟吧。”司机回应着,速度丝毫未减。
汐诺看着面前不断掠过的景象,腿也因耐心的缺失不断抖动着。
他今天就要将自己的侄女接回来,不管那些人是否同意,汐诺都要这样做。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种特殊的感觉,不由得让看风景的汐诺一怔。
“停车。”他大叫道。
闻言,正全速前进的司机踩下刹车,因为惯性原因,车内的三人向前倾去。
“怎么了?汐诺理事?”身旁的秘书有些疑惑的问道。
汐诺没有回答,而是拉开车门,走向外面的海滩。
他的心怦怦直跳,那种莫名的感觉还在纠缠,汐诺不知道这是什么,像是有谁在暗示自己。
“理事!”身后的秘书呼喊着汐诺,他已经要走到海滩的边缘了,马上就要奔赴大海。
但他充耳不闻,继续向海滩的深处走着。
越往前走,汐诺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在前方。
一个轮廓出现在他的视野内,最初是一个黑影,而后是一艘搁浅的渔船。
汐诺清楚,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但还不够,于是他仍上前走去。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看着船内的东西。
“理事,你到底怎么了?”秘书最终还是追了上来,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魂不守舍的汐诺。
秘书顺着他的目光向船内看去,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在她的视线内,一名身着病号服的女孩正安静的躺在船内,惨白的皮肤像是死去很久,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表明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