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寒冷,黑暗。
这三个词语不足以描述汐若现在的感受。
她并不清楚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从周围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交谈声来判断,自己应该是还活着。
但这种情况可能不会持续太久,因为紧贴在皮肤上的湿病号服正在加速带走她的体温。
“理事,我们需要给山顶的康复中心打电话吗?”一个女声说道。
“不,不需要,我要带她回家。这事你们谁也没看见,听到了吗?”熟悉而又严厉的声音在汐若的右侧响起。
“明白。”应和的声音立马回复道,除了刚才的女声以外这次又多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对了,理事,我们在她的身上发现了一个盒子,里面似乎有个东西。”一个女声接着说道。
东西?
听到这两个字,汐若的脑海中便浮现出梦魇的身影,还有她消逝以前递给自己的化妆盒。
月璃在避而不见的那几天收集的信息,都在那个盒子里。
那个U盘,这是她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出现在汐若的心头,就像壁炉里的火苗,越烧越大,她的身体渐渐有了反应。
想到这,她便挣扎着起身,想让那女声把东西还给她,却不自觉的呛了几口水,发出剧烈的咳嗽。
咳嗽声将周围人的谈话打断,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向着汐若的方向由远及近。
“汐若。”颤抖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汐若睁开眼,警惕的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和她一样橙色头发,样子有些苍老,没有恶意。
“舅舅。”她睁大双眼,因震惊而手足无措的看着身旁的亲人。
作为自己母亲的弟弟,在经历那毁灭性的一夜以后,他便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不过他当时也受到了不少创伤,将自己沉浸于公司的各种事务,以此逃避,汐若理解。
汐莉也曾在囚笼中经常提及他想要见汐若一面的请求,但都被康复中心的这位主管以治疗为由驳回。
即便如此,他们都相信汐若得了精神病。
唯一相信自己的人也在刚才在她的面前消失。
她看着自己的舅舅,眼神中的警惕变成了失望。
虽说汐诺关心自己,但他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所以他是来抓自己回去的吗?
“原谅我。”浑浊的泪水从中年男人的眼睛里流出,滴落到他手中拿着的两张纸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自己的舅舅,后者则将手中的两张纸递给了她。
女孩接过两张纸,目光扫视着里面的内容,虽然周围有些昏暗,但并不影响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阅读。
不知何时,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晰,或许是能力所带来的。
这是......这是?!汐若的手颤抖着,握住纸的指头将这两张报告捏出了皱痕。
“你这段时间受到了不少委屈吧。”
听到这话,她的眼睛忽然睁大了,泪水刺痛了她的双眼,止不住地从她眼里流出。
这次,她可以放声哭泣。
汐若哭了很久,久到远处的乌云已经飞到了他们的上方。
“我......我逃出来了。”她看着远处的康复中心,喃喃道。
盘踞在山顶那片建筑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在夜色下如同孤寂的坟墓。
些许水滴从天上降下,最开始是一点,而后是两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附着在汐若已经湿透的病号服上。
下雨了。
“回家吧,这些帐我们会跟他们慢慢算。”汐诺将自己身上的西服披到了侄女的身上,安慰着自己的侄女。
后者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在身旁女秘书的搀扶下回到了车内。
......
塔山的山腰处,一名蓝色头发的梦魇正站在盘山公路的护栏内看着海滩下方重逢的景象。
月璃将手放在黑袍左右的兜里,紫色的眼睛看着山脚团聚的两人,嘴角勾勒出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山腰密林环绕,要想从海滩看清这个位置,至少得非常专注。梦魇因此并不担心被女孩注意到。
雨越下越大,却异常的躲着这位梦魇。
明明她的周围没有任何避雨的东西,雨滴却没有掉落在她的身上。
“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一只雪白的兔子突兀的出现在旁边的护栏桩上。
此刻它将目光投向下方的两人,又转回到月璃的脸上。
梦魇无可挑剔的脸上此刻低垂的双眸说明了她的心情。
听到兔子的提问,后者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有将目光分给兔子丝毫,仍旧注视着下方的人。
月璃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神器的能量已经被我吸收,她发现自己变回普通人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接下来她的生活会重回正轨,拿回曾经的一切,成为潮汐集团的下一任理事”。”
“那这位女孩在你身上的其他部分呢?”兔子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梦魇,好奇宝宝一样等待着月璃的回答。
梦魇侧过脸,看着兔子。
“时间一长,她就忘的。”月璃喃喃道,她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下方的四人已经进入车内,连带着秘书和司机,一行人在月璃的视线中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远处的公路。
“但愿如此吧,可我觉得事情还未结束。”兔子那双和汐若截然不同的红色眼睛此刻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月璃。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月璃问道,她已经厌倦了这只古怪神明的提问,现在该轮到她了。
“听说过售后吗?”
“售后?”
“你刚吸收了那位女孩全部的能量,你觉得你作为活体熔炉的身体能承受多久?”兔子戏谑的看着她,这一刻,它那哲人一般冷清的样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月璃最开始和这位神明相遇时的样子。
“我觉得......”月璃皱了皱眉,表示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在下一秒,剧痛便攀上了她的身体。
最开始是心脏,而后是肩膀,逐渐扩散到四周。
梦魇不得不咬紧嘴唇,跪倒在地。
汗液从她的头上冒出,润湿了她的头发。
刚才未能触及她身体丝毫的雨水也紧随其后。
整件黑袍不到数秒便被雨水浸透,带着重量把月璃向地面拽去。
她皱着眉,用双手支撑着起身,转头看向这只在大雨中毛皮仍旧光滑雪白的兔子。
“难道你以为我只是来和你聊天的吗?”兔子仍端坐在有些破损的护栏桩上,低下头看着在痛苦中的月璃。
痛苦如同下方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并且越来越激烈。
痛到月璃想要向这位神明祈求,祈求快点了结自己的生命。
她张开嘴,手也伸向那只兔子,似乎真的就要这么做了。
可这位神明仍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自己在痛苦中抽搐。
最终,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