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一步又一步的下沉,连带着无言的绝望。
温妮莎感觉周围的空气正在逐渐的被夺走,她奋力喘息,得到的却只有渗入口鼻的冰冷海水。
她不知道自己沉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存活。
睁开眼,发现视线内充满了不动的人形。
孩童的温妮莎什么都不懂,但她看到那些人蓝灰色的皮肤和如同玩具般任由水流操纵的身体时,心中还是涌起一股恐惧。
可她什么都做不到,如同池塘内浮萍的一小片叶子般无助。
只能任由着水流和巨浪将自己向更深处拽去。
自己也许还是下一个。
......
轰隆的雷声在窗外炸响,紧接着的便是不断打在飘窗上的雨声。
温妮莎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她的全身,身上的睡衣也如同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贴合在身。
她用力从床上坐起,打开了床头柜的台灯,有些无助的看向四周。
又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以往这种情况,母亲都会陪伴在她身边,用带着皱纹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柔声安慰。
不知为何,金发女孩有些想哭,她想现在回家,回到母亲的身边,寻求她的安慰。
可是......
温妮莎看向房间门框的方向。
城市内还有那么多人即将受难,她还需要我。
我该怎么办?窗外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温妮莎因迷茫而发愣的脸,让她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
门外电子锁被打开的响应声将温妮莎的思考打断,她有些警惕的看着那唯一的出入口。
手下意识的向睡衣的口袋里掏去,却发现自己的这件衣服根本没带任何的防身工具。
她再次将视线转到大门时,门已经露出了些许缝隙,外面走廊的灯光渗进了些许。光芒还在不断变大。
开门的人影在温妮莎的眼中逐渐清晰。
是月璃。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温妮莎警惕的神色舒缓了些许。
“这么晚了,还不睡?”月璃正站在门口,摆弄着穿在她身上的鞋。
她的样子和之前相比有些狼狈,之前优雅中带着疏离的气质在这场大雨中被淋得一干二净。
身上雨衣一样的外套沾满了水珠,连带着她的头发亦然。
她一件又一件的褪去身上湿润的衣物,如同一只落水的小狗甩去身上的雨水。
“不过醒了也好。”
温妮莎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庆幸的意味。
她将目光专注在梦魇身上,却对自己如小孩般幽怨的视线毫无察觉。
梦魇简单的擦拭着自己身体被雨淋湿的部分,而后转过身拿出一个包装盒和两个挂着水珠的塑料袋。
似乎是食物。
果然,她在飘窗的位置支起了个小桌,而后将这些东西放在上面。
月璃轻轻拍了拍飘窗的坐垫,示意温妮莎跟上。
“想什么呢?还不过来。”
“哦......噢。”闻言,温妮莎也只得下床走到飘窗和月璃准备进食。
雨还在下,窗外的水滴正一刻不停地敲打着飘窗的窗户,如同一群无礼的观众想要粗暴地参与两人的盛会。
“这场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看你也睡不着,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和我聊聊天。”月璃说着,一边将外卖的包装盒和塑料袋拆开,诱人的香气从里面传来。
温妮莎这才知晓那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是一杯热可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温妮莎有些惊奇的看着月璃。
“我不知道,所以我买的一样的。”月璃则对她眨了眨眼,举起了属于自己的杯子。
相较于白天如鬼魅一般神秘优雅的模样,这副知性的样子倒让温妮莎更为亲切。
或者说她更喜欢月璃这副模样。
不过有一点她是肯定的,这坏女人是知道自己喜欢喝这个东西的,她从初次见面时就给自己点过一次,只不过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温妮莎用双手的小指拈起里面的炸鸡,如仓鼠一般将鸡翅横起一口又一口的吃着。
母亲晚上可不会允许自己吃这些东西。
“你不吃吗?”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月璃,却只见后者慢慢的摇头。
“我是梦魇,这些可不是我的食物,我吃这些只是为了消遣。”不过说完这话,月璃便捻起一根薯条,慢条斯理的嚼了起来。
“梦魇?”她睁大双眼,一副震惊的模样,手中进食的动作也停止了。
月璃则挑了挑眉,做出无所谓的表情。
“这很奇怪吗?你都见过那个精神灵体了。”
“可你实在是......”温妮莎的后半句并未说出。
因为她并不知道‘太像人类’这句话对梦魇算是冒犯还是赞美,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梦魇。
不过这同时也解释月璃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古怪的能力了。
催眠,暗示,还有突然消失在这里的伎俩。
“你多大啊?”温妮莎试图转移着话题,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月璃则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岁?”女孩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不到一岁。”
听到这话的温妮莎有些质疑的看着梦魇。
又在撒谎。
“跟我谈谈你自己吧。”或许是一直盘腿坐有些不舒服,月璃换了个姿势,她金色的眼睛带有明显兴趣神色的目视着女孩。
温妮莎的鼻子耸了耸,有些不悦的回应着:“我的资料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可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就当重新自我介绍吧。”月璃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得有些温柔。
“好吧。”
既然被老板的东西收买,温妮莎自然没有推脱的理由。
“从哪里讲起呢......我叫温妮莎,19岁。”女孩思索着。
“出生在日光城。”
“日光城?”
“是的,日光城。”
月璃注意到,她说这话时,女孩绿色的双眼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像是陷入了某种沉重的回忆。
她靠在身后的墙壁,闭上双眼,在赛博空间中搜索着这个城市的信息。
整个过程非常短,大概只有不到十秒。
不过月璃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看向女孩的眼光也多了一份怜惜。
但温妮莎可不知道月璃做了什么,仍旧对月璃不紧不慢的解释着:“当时城里发生了海啸。可那时我还小,对当时的经历记不太清。”
说这话时,温妮莎的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不知是庆幸还是其他。
“我只记得和母亲分开,掉到水里昏迷,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
“我被石城孤儿院收养,但幸运的是,我遇到了我现在的母亲,她将我养到现在。”
“她是个怎样的人?”月璃问道。
“嗯......和绝大多数人的母亲很像,她爱我,但不同的是,她无条件支持我的梦想。”
做一个探员。
“你现在想她了,对吗?”月璃靠近女孩,注视着她通红的眼眶下那氤氲的双眼。
后者点了点头。
“要回去吗?”
出乎月璃的预料,温妮莎摇了摇头。
“她总是很忙,可能现在都还在外面呢。”她看着窗外的大雨,用带有蝴蝶胎记的手摆弄了自己金色的头发。
“所以我要快点长大,不拖她的后腿。”女孩的回应中带着颤抖和啜泣。
“你是个坚强的女孩。”月璃的语气显得有些尊重。
“谢谢你的夜宵,不过我觉得我该睡觉了。”温妮莎从飘窗的坐垫上跳下。
这场交流就这样结束了,独留月璃一人在飘窗上。
梦魇则闭上双眼,看着赛博空间内浮现出的女孩档案,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