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越来越微妙,尤其是三人在车厢内一言不发。
温妮莎有些无助的揉搓着自己的双手,她觉得自己应该打破这有些冷的局面。
“这是我的母亲。”她说道,而后坐直身体,“你可以从她的行动看出,她......被幽灵附身了。”
说到这时,女孩便对月璃露出央求的眼神。
“嗯......”
温妮莎注意到月璃听到这话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月璃没有回答温妮莎的问题,而是先低下头,思索着什么。
最后她又将头抬起,一脸正色的看着温妮莎,如同即将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昏暗的车厢内,月璃的目光深邃,金色的双眼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认真。
如同正在酝酿一起席卷她内心的风暴。
“傻丫头。”梦魇身体前倾,靠近这位女孩,和她四目相对。
不知为何,温妮莎的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想转过身,拉开车门,向外面那条看不到头的直路跑去。
因为这样就不会听到月璃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但月璃并没有给温妮莎这个机会,她一只手搭在女孩的手上,另一只手则轻抚着女孩的面颊。
明明她的手没有多少力气,温柔到温妮莎能够轻易挣脱。
可温妮莎就是没能移动半分。
“梦该醒了。”
听到这话,温妮莎的身躯突然发出一阵颤动,她望着月璃,声音含混着惊讶和颤抖:“你在说什么?”
豆大的泪水突然刺痛了女孩的双眼,令女孩的视线变得模糊。
温妮莎触碰着自己眼袋的位置,此刻,那里已经湿润得不成样子。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了?
她拼命的眨眼想要将模糊自己视线的泪滴赶走,却止不住的越来越多。
这下温妮莎终于知道梦魇为什么会捧住她的面颊了。
月璃的手指如这辆车上的雨刮器一般,将她脸上的泪滴抹去。
“她不是你的母亲。”梦魇平静的说道。
温妮莎没有回答,而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梦魇,她向后退去,挣脱了梦魇抚在她脸上的手,而后以一种震惊和哀伤交织的目光看着月璃。
“不。”
“不是这样的。”
“你在骗我。”
“你在骗我对不对?”
温妮莎的语调和声音随着她的每一次后退变得越来越大。
砰的一声,温妮莎的背部撞到了车门,后脑勺也靠在了车窗上。
她不能再后退了。
充满水雾的视线内仍是月璃那怜惜而又温柔的目光,可这目光在温妮莎的眼里却如同太阳一般刺眼,让人不忍直视。
“母亲,你说句话呀。”
她转过头,试图让之前一直在沉默的母亲为自己做辩解。
却发现后者早已变了个模样。
中年女人的外壳不知何时早已褪去,只留下一个红色的半透明身影在车的驾驶座漂浮。
和记忆中一样的人形,没有下半身,甚至连个像样的五官都没有。
“该结束了,温妮。”幽灵同样回过头,不带感情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当温妮莎看到这张脸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
从海啸到孤儿院,再到刚才的飙车。
为什么在福利院时,母亲常常出现在自己身边,却又迟迟不肯领养自己。
那只蓝色的幽灵为什么会呼喊自己的名字,还有云城其他地方频频发生的失踪和死亡案件。
真相浮出水面,这些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
这两位幽灵做这些事的理由也仅仅是让自己解决它们,从而名声大噪,不被遗忘。
游艇上那次,它们也是算准自己会到达。
自己是凶手。
是问题的开端。
是最近所有灾祸的根源。
如同一座巨大的大山压在她的肩膀,金发女孩的身体也不由得开始压低。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女孩喃喃道。
“你们都在骗我。”温妮莎无助的捂着自己的脸,在车的后座大哭起来。
看见这一幕的月璃想要将她抱住,双手却被女孩的身体挣扎着扭开。
“我们并不想伤害你,但这一切该结束了。”幽灵不知何时飘到了后座,夹在月璃和温妮莎的中间。
这位红色的灵体现在倒真像一位笨拙的母亲,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身侧嚎啕大哭。
可不管怎样劝阻和安慰,女孩仍旧将头低下,拒绝和两人交流。
见状,幽灵和月璃也只得暂时离开车内,将空间留给女孩进行发泄。
此刻,一梦魇一灵体正站在直路的路边,面朝这辆老旧的车。
“那两起死亡案件,不是你们做的吧?”夜色下,梦魇看着将身体靠在车门的女孩,对身旁的灵体问道。
她的口吻平淡,如同聊天一般。
“你知道?”幽灵不带感情的声音从月璃左侧响起。
后者则将右手举起,比出一个“二”的手势。
“两点。”
“我在探员总部接她时,读过了卷宗,虽然两起死亡案件和你们的风格类似,但死者的身份特殊,考虑到后果,更像是模仿并栽赃。”
“而且以这位傻丫头的性格,她应该不会做出害人的事,最多也只是小打小闹。也就是说,你受到更高级别的存在指挥,但它似乎只想将我引出来,同样不会是那两起死亡案件的凶手。”
“所以你们两个的头领是谁?”梦魇目光灼灼的看着幽灵的脸。
“你知道是谁。”幽灵的脸仍朝着女孩,没有朝向月璃。
这个回答倒是让梦魇不太满意,她不太喜欢模糊的回答。
“答案,我需要确切的答案。”月璃凝视着幽灵没有五官的脸,等待它将答案尽数透露。
“是谁让你到云城?又是谁告诉你现实和精神的界限被打破?”幽灵的语气娓娓道来。
“就像温妮莎要面对自己的过去,你也会有这么一天。”说完这话,温妮莎的幽灵便转过身看向梦魇,但这次,却是月璃感受到了它的灼灼目光。
“这就是你引我出来的原因?”
“当然。”
月璃有些后悔听到这个答案了。
她叹了一口气,看向车内的女孩。现在的温妮莎已经将头仰起,通过车玻璃看着两人。对身旁的灵体说道:“该回去了。”
此刻,车内静了下来,偶尔还伴随着女孩哭泣后的泪嗝。
女孩也已经缓了过来,她用通红的双眼看着站在车外的两人,神色恍惚。
“你还好吗?”月璃蹲下身,看着车内抽噎着的女孩。
“我......我是杀人犯。”她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你不是。”月璃走上前,为她擦拭眼泪。
“你怎么知道?”她看着月璃,似乎认为这是一句安慰的话。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我认识的温妮莎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话时,梦魇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女孩的视线则越过梦魇,看向幽灵,像是在寻求验证。
幽灵则点了点头,对梦魇的说法予以肯定。
闻言,温妮莎脸上的表情才舒缓些许。
“可谁才是凶手?”
“我们会找到那人的。”月璃安慰道。
“可我还是做了错事。”温妮莎自责的说道,似乎是想到了游艇上的那些人。
“那就去好好弥补。”月璃轻抚女孩的头顶,金色的双眼露出温柔的目光。
她退了一步,对着幽灵点了点头,将空间留给它。
幽灵将双手举起,做出如同索求拥抱的姿势看着温妮莎。
“你知道该怎么做。”它的脸上没有眼睛,但温妮莎却从中看到了解脱。
女孩却有些犹豫的伸出手,在将要触碰到它的前一刻停下。
“可要是连你也消失了,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温妮莎的声音里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你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人。”幽灵回应道,温妮莎能感受到它脸上透露出的鼓励和期望。
见此,金发女孩不再说话,而是用手穿透幽灵透明的身体。
触碰的瞬间,幽灵便开始如沙砾一般消散,并在女孩的头顶聚集。
而后,一个小提琴的虚影在温妮莎的头顶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