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头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扎刺，钝痛又昏沉，韩沫是被这股钻心的疼硬生生拽醒的。
韩沫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自然光透过客厅落地窗照进来，晃得他又下意识眯起眼，意识还陷在昨晚醉酒后的混沌里，浑身都透着一股散架般的酸软。
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凌乱不堪的客厅，地毯上东倒西歪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有昨晚喝剩的龙舌兰，还有几瓶威士忌，玻璃酒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沉闷的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紧。
韩沫皱紧眉头，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跳动的神经，试图驱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昏沉，可越是用力，头疼就越剧烈，昨晚喝酒时的零星片段断断续续闪过，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只记得自己一个人对着空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心里憋着的烦闷全化作了烈酒入喉的灼烈，至于喝了多少，怎么喝醉的，全然没有印象。
他撑着沙发扶手，费力地坐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带着酸胀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昨晚裹着的浴巾早已松散，胡乱搭在身上，更是加重了心底的烦躁。缓了足足好几分钟，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扶着沙发边缘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着卫生间走去，脚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起一阵细碎的寒意，却丝毫没能让他清醒半分。
走进卫生间，他抬手按亮灯，他径直走到洗手台前，伸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合拢捧起冷水，毫不犹豫地直接扑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整张脸，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脖颈处的肌肤，试图用这股冷意压下宿醉的昏沉，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接连扑了好几把冷水，脸上的燥热渐渐褪去，韩沫才停下动作，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颤巍巍地抖了抖，随时都会滴落下来。他抬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面前的镜子上，原本混沌的眼神，在看清镜中人的那一刻，骤然僵住，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镜子里的人，有着和他平日里相似的轮廓，依旧是利落的短发，眉眼还是那份清冷精致，可整张脸却柔和了太多，多了几分细腻的柔美，皮肤白得近乎通透，连脖颈的线条都变得纤细柔和。
韩沫死死盯着镜子，呼吸骤然一滞，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原本平坦的胸膛，此刻却有着明显的弧度，那突兀的曲线，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无尽的错愕。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镜子，抬手有些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细腻柔软的肌肤，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变得纤细修长，指尖圆润，全然不是他原本的样子。
“……”
韩沫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发出来的声音却不再是往日清冽低沉的少年音，而是带着轻柔婉转的女声，即便带着宿醉的沙哑，也依旧是属于女生的音色。
那一刻，他的大脑彻底宕机，所有的思绪都被打乱，只剩下一个荒谬又离谱的念头——他变成女生了。
他站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睫毛上的水珠滴落在洗手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从错愕，到茫然，再到彻底的混乱，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一丝头绪。
不知道在卫生间里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开始发麻，韩沫才缓缓回过神，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重新跌坐在沙发上。他双腿盘坐起来，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那些空酒瓶，眼神复杂到了极致，陷入了剧烈的头脑风暴。
为什么会变成女孩子？
他明明只是喝了酒，只是宿醉一场，怎么醒来就完全变了性别？
是昨晚喝的酒有问题？是喝到了假酒？还是说，是自己宿醉产生的幻觉？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可越是深究，宿醉带来的头疼就越剧烈，像是有重锤在脑海里反复敲打，原本就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一团糟。各种离谱的猜测在心里翻涌，却没有一个能说得通，他活了二十年，从来没遇到过，甚至没听过这么荒诞的事情。
最终，实在被脑海里纷乱的念头搅得头疼欲裂，韩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放弃了思考。想不通就不想了，眼下这副陌生的身体，才是最让他无措的存在。
刚一动弹，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胸前传来一阵明显的晃动感，沉甸甸的，完全违背了他二十年来的身体习惯，每走一步、每动一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不适感，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没有安全感，浑身都透着别扭。
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抬手想调整一下身上松散的浴巾，可指尖刚碰到胸口，就猛地收回手，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沉默片刻，他伸手够过一旁茶几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手机壳，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再次咬咬牙，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需要买些贴身衣物，可一想到要以女生的身份，去买内衣这种私密的东西，他就浑身不自在，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想象着自己下单内衣的画面，只觉得荒谬又别扭，心底一个劲地抵触——他明明是个男生，突然穿女生的内衣，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可要是不穿，眼下这副身体，只裹着一条浴巾，稍微一动就不适感十足，而且往后总不能一直这样，不穿的话，更是处处别扭，连正常活动都觉得不自在。
韩沫就这么拿着手机，放下，又拿起，再放下，反反复复，指尖都攥得微微发白，脸上的表情纠结到了极致，脑海里再次掀起一阵激烈的头脑风暴，两种念头不停拉扯，却始终没法下定决心。
宿醉的头疼还在持续，身体的陌生感、心理的抵触感、性别骤变的茫然感，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往后一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冷静了足足十几分钟，脑海里的纷乱依旧没有平息，可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心底的纠结也快要将他困住。
猛地，韩沫睁开眼，清冷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决绝，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再次拿起手机，没有去点开购物软件，反而手指熟练地操作着，直接点开了外卖软件，指尖快速滑动，径直搜索起附近的酒水店铺。
想不通的事情，解决不了的尴尬，全都先抛在脑后。
眼下满心的烦躁、茫然、无措，还有这具陌生身体带来的所有不适感，他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只想再买点酒喝，或许喝醉了，醒来之后，一切就都变回原样了。
毕竟，这么离谱的事情，怎么看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说不定，只是自己还没彻底酒醒罢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琳琅满目的酒水选项，指尖没有丝毫犹豫，快速下单了几瓶度数不低的烈酒，按下支付键的那一刻，他才缓缓放下手机，重新靠在沙发上，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空酒瓶，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茫然，却多了一丝破罐破摔的放任。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客厅里依旧弥漫着酒精的味道，满地的空酒瓶，坐着性别错位、满心混乱的韩沫，整个空间都被一种诡异又安静的氛围包裹着，只剩下他浅浅的呼吸声，和心底挥之不去的、对这突如其来变故的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