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夕阳比前一天更软，把教学楼的墙染成了蜜色。
放学铃响的时候，夏希刚把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夏希的好朋友沈疏影，已经背着包等在教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冲他挥了挥手：“走啊夏希，冰粉店今天买一送一！”
夏希背上书包跑过去，脸上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雀跃。
他昨天回去查了地图，那家冰粉店就在回家的半路上，拐个弯就到。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沈疏影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闹的笑话，夏希偶尔应一声，嘴角一直弯着。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杨雪突然从楼梯拐角冲出来，结结实实拦在了夏希面前。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同学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看。夏希停下脚步，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夏希，我喜欢你。你能和现在的女朋友分手，和我在一起吗？”
夏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淡淡的。
她等他说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不行。你放弃吧。”
夏希从杨雪身边绕了过去，没有看到杨雪狰狞的表情。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希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夏言汐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衬衫，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背靠着树干，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姐？”夏希愣了一下，快步跑过去，“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夏言汐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眼底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伸手，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另一只手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他额角的薄汗：“今天没事，就提前过来了。”
她的指尖微凉，擦过皮肤的时候，夏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沈疏影跟在后面走过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好，我是夏希的同学。”
夏言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意淡了一点，但依旧礼貌：“你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沈疏影本来还想说什么，被她这么一看，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只觉得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夏希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晃了晃手里的零钱，眼睛亮晶晶的：“姐，沈疏影，他说附近有家冰粉店特别好吃，买一送一，我们一起去吃吧？”
夏言汐的目光落在他攥着零钱的手上，顿了顿，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已经在家做好饭了。而且冰粉太凉，你昨天刚说腿酸，吃了对身体不好。”
她的语气很温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夏希脸上的雀跃淡了一点，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他转头看向沈疏影，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沈疏影，我今天不能跟你去了。”
“没事没事，”沈疏影连忙摆了摆手，他总觉得夏言汐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心里莫名有点发怵，“那我自己去就行，明天我们再一起走。”
“好。”夏希点了点头。
沈疏影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了。走出去很远，他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夏言汐正帮夏希整理着衣领。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夏希站在她面前，乖乖地仰着头，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地叠在一起，密不透风。
沈疏影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直到沈疏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夏言汐整理衣领的手才慢慢放了下来。
她的指尖，刚才不经意地划过了夏希的脖颈。
她的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走吧，我们回家。”
“嗯。”夏希点了点头，跟在她身边往家走。
三公里的小路，和昨天一样。
夕阳把路面染成了金色，路边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夏希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他跟夏言汐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
夏言汐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夏希的背影上，一步也没有离开。
风把夏希的声音吹得很远。
他说，沈疏影约他周末一起去图书馆。他说，班里的同学都很好。
他说，大学的生活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夏言汐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看着少年欢快的背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又酸又疼。
“他开始有自己的朋友了。”
“他开始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正在一点一点地，走出她为他筑起的围墙。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夏希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夏言汐：“姐，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夏言汐立刻回过神，脸上重新扬起温柔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她快步走上前，和夏希并肩走着。她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夏希的手腕。
夏希的手腕很细，皮肤很软，像易碎的瓷器。
夏言汐的手指微微收紧，把他的手腕握在掌心。
“夏希，”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会不会有一天，有了新朋友，就不要姐姐了？”
夏希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他看着夏言汐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的！姐姐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夕阳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
夏言汐看着他纯粹的眼神，心脏猛地一缩。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就好。”她轻声说。
“那就好。”
“只要你还需要我。”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其他的，我都会处理掉。”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溯源系统在脑海里轻轻跳了一下。
【溯源进度：0.07%】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夏言汐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夏希摇了摇头，把那点疑惑压了下去，“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累了。”
“那我们快点上楼，吃完饭早点休息。”夏言汐牵着他的手，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熄灭。
夏言汐走在前面，牵着夏希的手。她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兽。
晚饭依旧很丰盛，全是夏希喜欢吃的菜。
夏言汐不停地给他夹菜，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下去，眼底的温柔才一点点真实起来。
吃完饭，夏希坐在书桌前看书。
夏言汐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书桌边，看着他看书。
“今天杨雪有没有再找你？”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没有啊，”夏希头也不抬地说。
夏言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周末不要跟他去图书馆了，”她轻声说，“我带你去奶奶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夏希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嗯。”夏言汐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跟那边的房东说好了，周末我们过去收拾一下。”
“太好了！”夏希兴奋地说。
夏希兴奋着想着“又可以见到另一个时界和奶奶住的地方了。”
夏言汐看着他开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轻轻揉了揉夏希的头发：“快写看书吧，写完早点睡觉。”
“好！”
夏言汐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她站在黑暗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上面是沈疏影等人的个人信息。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父母的工作单位，甚至连他小学在哪读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夏言汐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眼神冰冷。
杨雪的资料查不到，这个杨雪不是一般人。
“没关系。”
“慢慢来。”
“她有的是时间。”
她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夜晚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进来，拂动了她的长发。
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淡，像一层薄纱。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奶奶拉着她的手，把夏希托付给她。
奶奶说：“言汐，以后夏希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永远不要离开他。”
她答应了。
她会做到的。
永远。
房间里，夏希看完书。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
他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还是温的。
他放下杯子，关掉台灯，躺到了床上。
很快，他就睡着了。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薰衣草的香气，在月光里静静流淌。
门外，夏言汐站在黑暗里，听着房间里均匀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
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