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是被胃里一阵发酸的恶心感弄醒的。
天色刚蒙蒙亮，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灰蒙蒙的晨光。他猛地坐起身，喉咙一阵阵发紧，来不及穿拖鞋，赤着脚匆匆冲进了卫生间。
他俯在马桶边不停干呕，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不适感不断翻涌。
他扶着冰凉的墙壁慢慢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睡衣也濡湿了一小块。
很快，身后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夏言汐拿着他的拖鞋走过来，默默把鞋子摆到他脚边，随后抬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稳妥。
“怎么突然这样了？”她刚睡醒，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语气沉了几分。
夏希咳了几声，接过她递来的温水漱口，缓了缓直起身，脸色依旧泛着苍白：“没事，就是忽然反胃想吐。”他随手擦了擦嘴角，轻声解释，“估计是昨晚吃的冰棍太凉，把胃刺激到了。”
夏言汐没有说话，安静地注视着他苍白的面色。手中水杯微微一顿，杯壁凝结的水珠滴落下来，轻响落在地板上。
一个隐秘的猜测，突然涌上心头，让她的心跳下意识乱了一拍。
她悄悄攥紧手指，看着夏希下意识按压胃部的小动作，看着他纤细的身形，还有颈间浅浅的痕迹，心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暗自否定自己：“不会的，应该只是巧合。”
但她还是伸出手，探了探夏希的额头，体温很正常。又轻轻抚了抚他平坦的腹部，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
“你别瞎担心。”夏希被她反复的触碰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往后躲开，“真的只是小毛病，歇一会就好了。”
“不行。”夏言汐收回手，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赶紧穿好衣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跟你导员请假。”
夏希愣住了，有些不解：“就只是干呕了几下，没必要去医院吧？”
“有必要。”夏言汐转身去衣柜帮他收拾衣物，一边整理一边说道，“万一不是着凉吃凉东西的问题，查清楚我才能放心。”
她的态度格外坚决，夏希拗不过她，只能慢吞吞穿戴整齐，被她牵着手出了门。
清晨的医院人流量不算大。夏言汐挂好科室的号，自始至终都紧紧攥着夏希的手，手心一直冒着薄汗。夏希几次想抽回手，都被她握得更紧。
排队等候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夏希身上，看得夏希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一直看着我干嘛，我又没什么事。”
夏言汐依旧沉默，只是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医生仔细询问完具体症状，开具了抽血检查的单子。
抽血结束后，需要等待半小时才能拿到化验报告。
夏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消遣玩手机，身旁的夏言汐却坐立难安，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时不时走到自助打印机旁张望，根本安静不下来。
“别来回走动了。”夏希拉住她，“晃来晃去我都眼花了，肯定没大碍的。”
夏言汐低声应了一句，可安静坐下没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站起身踱步。
终于到了取结果的时间。
夏言汐快步跑到打印机前，拿起那张薄薄的检查单，指尖抑制不住地轻微发紧。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化验单上的内容，看清那行为阳性的结果时，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脑海里纷乱的焦虑和预想全都消散，只剩下这一个结果，在心底不断回荡。
“原来，他真的怀上我的孩子了。”
见她久久不回来，夏希起身走了过去：“结果出来了吗？给我看看怎么样了。”
他伸手想去接化验单，夏言汐却猛地将纸张攥紧，藏到了身后。
她抬眸看向夏希，嘴唇微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夏希。”
“嗯？”夏希看着她反常的样子，满脸疑惑。
片刻的停顿后，夏言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收敛好所有波澜，换上温和的神色：“没什么，身体一切都健康，是姐姐太过多疑，瞎紧张了。”
“走吧回家，姐姐给你做早饭。”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刚爬过楼顶，把路边的梧桐树照得发亮。
夏言汐依旧牵着夏希的手，只是力道比来时更沉了些，手心的汗还没干，黏糊糊的。
夏希甩了甩胳膊，没甩开，也就由着她攥着，嘴里还在碎碎念：“我就说没事吧，白抽一管血，早知道就不来了。”
夏言汐没接话。她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夏希的手指细细白白的，指甲盖泛着淡粉色。
她的视线又不自觉地往下飘，扫过夏希平坦的小腹，又飞快地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走到小区楼下，夏希刚要往上跑，被夏言汐一把拉住了胳膊。
“慢点走，”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夏希撇了撇嘴，放慢了脚步。
夏言汐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看着他宽松的卫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到了家。
“快去休息吧，我去做早饭。”
夏希点点头，拖着脚步走进卧室。
他没脱衣服，直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脑袋刚沾到枕头，困意就彻底把他淹没了。
连被子都没拉整齐，半搭在腰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夏言汐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看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狂喜与偏执之下，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卑微的不安。
她看着夏希因为怀孕悄悄反胃、身体疲惫，看着他依旧懵懂地依赖自己，心里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夏希还只是个少年，根本不懂怀孕意味着什么，更不懂往后要面对什么，是她的私心，让夏希承受了这一切。
她会变得格外小心翼翼，从前语气里的不容置疑，会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夏希不开心、让夏希心生嫌隙。
她会忍不住反复确认夏希的心意，像之前问“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姐姐了”一样，变得更加敏感多疑，哪怕夏希只是和同学多说几句话，她都会陷入不安，害怕夏希知道真相后厌恶她、离开她。
这份不安，让她表面愈发温柔，心底却愈发阴暗，也更加坚定了她清除所有阻碍、牢牢留住夏希的决心。
夏言汐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搜索的“怀孕初期注意事项”。
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字，她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下来，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连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风从厨房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了她的长发。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