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

作者:Ichinose7 更新时间:2026/5/1 0:30:01 字数:6948

西娅注视着露娜的背影。

露娜正沿着台阶往上走。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法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布料在脚踝处翻起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波浪。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被穿过礼堂的微风吹得轻轻飘动,像某种沉静的、无声的火焰。

她对露娜很有信心。

像她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知道潮水会按时涨落。在棋盘前,她见过露娜的棋。那些充满直觉的、像野兽先扑上去再想下一步的走法。那些看似随意但回头梳理时发现没有漏洞的布局。

不需要担心。露娜会赢。

西娅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台阶中央的棋桌上。露娜已经在桌前坐下,正在和她的对手握手。那是一个褐色头发的男生,法袍的肩部有一点褶皱——大概是等待时一直耸着肩膀,把布料压出了几道弧形的痕迹。西娅对他依稀有点印象。上一届比赛似乎也有出场,在淘汰赛的第一轮或第二轮被淘汰了。她甚至不太记得他的名字。

作为露娜的对手,他还远远不够。

棋桌后方的水晶球里,棋盘已经从正上方的视角被投射出来。黑子白子隔着中线对峙,每一枚棋子的轮廓都清晰可见,连棋盒边缘的细小划痕都被魔力放大后投在水晶球表面。

盖乌斯的声音响起。“第三局。开始。”

露娜执白。她拿起第一枚棋子——兵,前进两格。从水晶球上看,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的动作轻而稳,棋子与棋盘接触时,棋盘表面的木质纹理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静止。

西娅开始专注于水晶球上的对局。

露娜的白子展开了。和往常一样——不是公式化的开局,是带着某种直觉的、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暗藏玄机的走法。她的马跳到了一个不太常见的位置,兵推进的速度比标准开局快了一拍。她的对手应得还算稳——褐发男生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中规中矩,每一步都像是在教科书上划过的重点线。但西娅能看出来,他的节奏已经开始被露娜带着走了。他每次落子前犹豫的时间越来越长,手指拨弄棋子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忽然。

眼角有一个光点在闪烁。

不是阳光。阳光是暖的,是橘红的,是从西侧的窗户斜照进来的。但这个光点更白,更亮,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被魔力压缩过的冷光。像有人在昏暗的礼堂里擦亮了一根火柴。它不强烈,但在视野边缘一明一灭,足以让人没办法不去注意。

西娅扭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诺伍德靠在人少那一侧的墙边。那面墙在礼堂的最右侧,远离长桌,远离人群,也远离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墙上挂着几幅褪了色的挂毯,图案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格林公学早期的几位校长的肖像。阴影像一层薄薄的纱,从挂毯的上缘垂下来,覆盖了大半面墙。诺伍德就站在那片最暗的阴影里——黑色的短发几乎和影子融为一体,只能隐约看见发丝的轮廓被不远处铜盆里魔法火焰的光勾出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边。

他的两只眼睛正盯着她。

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不像是在笑什么有趣的事,更像是在确认——确认西娅看到了他,确认那个光点起了作用。他的嘴唇没有完全合上,上唇和下唇之间留着一条极细的缝隙,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在那里等着,只等她转过来。

他的法袍穿得比大多数人都考究。双手抱在胸前,右手的手指在左臂上轻轻敲着——节奏不规则,时快时慢,像某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旋律。

西娅记得诺伍德所在的菲尔宿舍,比赛是她们霍金斯的上一场。已经晋级了。她没有去看那场比赛——那时她和露娜、卡西安还在棋室里陪塞西莉亚做最后的练习——但她听说菲尔赢得不算费力,诺伍德本人甚至没有出场,他的队伍就以三比一结束了比赛。

他们没有离开。看来是在观战。

他是在叫我过去?

诺伍德的下巴微微朝她偏了一下——动作很小,像是只是调整了一下倚靠墙壁的姿势。但他眼睛里的光没有变。那道光不是在“邀请”,是在“等”。

西娅把头转回去。

她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不是因为他是菲利帕的盟友——虽然这在监事圈子里不是秘密。是因为他的目光。那种总是带着笑意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的目光。像是在下一盘只有他自己知道规则的棋,而所有站在他面前的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如果露娜赢了,霍金斯晋级,菲尔将是他们的下一个对手。诺伍德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为了菲利帕之前的事,那些被当众读出来的、现在也许还塞在某个抽屉里的信纸。或者是为了之后的比赛。赛前打个招呼,放几句不清不楚的话,试探一下对手的虚实。贵族们喜欢玩的那一套。

西娅不为所动。她继续看着水晶球。露娜的白子正在中盘展开攻势——皇后前进了三格,车从侧翼包抄。她的对手在咬下嘴唇。又来了。咬得发白,松开,又咬住。比自己记忆中更用力了。

过了几秒。

耳朵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要这么高冷嘛,西娅小姐。”

那声音略显低沉,但清晰。音色里带着某种磁性——不是好听的磁,是那种刻意被压低了、被调整过的磁。像有人把声音从喉咙深处取出来,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才慢慢放出来。周围的嘈杂全都被这个声音盖住了。不是因为它大,是因为它不在空气里传播。它绕过了一切,直接到达她的耳膜。

传音魔法。

西娅微微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啧”。

连传音魔法都用了。对方好歹是一位分管纪律的高级监事。两人免不了交集。他是那种你不会想欠他人情、也不想让他欠你人情的人。没办法继续无视了。

卡西安与塞西莉亚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卡西安的目光落在水晶球上,眼镜片反射着里面的棋盘。塞西莉亚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扣,指尖在微微用力。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露娜身上。

西娅朝两人微微侧身。“我暂时离开一下。”她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我去倒杯水”或者“我去一下走廊”。她没等他们回应,便转身朝礼堂大门的方向走去。鞋跟在石板上落下的声音轻而短促——她不打算走很远,就在门口。

看到西娅做出反应,诺伍德笑了笑。

他从墙边直起身,动作不快,像是在伸展一个维持了太久的姿势。背脊离开墙面的那一瞬,法袍的后背蹭过粗糙的石壁,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布料与石头摩擦的窸窣声。然后他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他的步子和她一样不快,但步幅更大——他在调整时机,让两个人同时到达。

两人走到礼堂那扇大门的旁边。

这里没有别人。门是厚重的橡木,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划痕,在昏暗的光线里形成一片模糊的、深色的纹理。门上的铁质把手被无数人的手握得发亮。距离长桌的最后一排也有些距离——那些稀稀疏疏坐着观战的学生,此刻都在看水晶球或棋桌,没有人回头。就算有人回头,这个角落也足够暗,暗到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西娅没有看他。

她依靠在墙上,背脊贴着冰凉的石头,能感觉到石墙表面的凹凸不平透过法袍的布料印在她的肩胛骨上。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台阶,继续朝着水晶球望去。球体深处,露娜的白子正在移动——皇后又前进了一格,斜斜地切入黑子的阵型。

诺伍德也在同一个位置停下。他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双手抱在胸前,左脚支撑,右脚的鞋跟在石板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他靠在西娅右边不远处。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隔着一个半人。两人的视线在礼堂的昏暗里延伸出去,穿过那片被阳光和阴影交替切割的空间,最终落在同一个水晶球上。

这里离那里有些距离。好在西娅并不近视,水晶球也够大,她仍然能够看清对局。露娜的对手刚走了一步——马退了回去,防守型的。太被动了。

诺伍德开口了。他的声音这次是在空气里传播的。声音在空旷的角落被石墙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余韵在地面上打了个旋。

“白棋的优势已经很明显了。”

他顿了顿。西娅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水晶球上移开,落在她的侧脸上。那目光存在感很强,像一只停在她脸颊上的蝴蝶。

“看来你不用出场了。”

西娅装作没有听到。她的头没有转,目光没有移,呼吸的节奏也没有变。

诺伍德看起来毫不在意。他的嘴角还是那种淡淡的笑意,没有因为被无视而收敛,也没有因为被无视而扩大。

“没想到霍金斯今年来了个这么厉害的新人。”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评价一道做得还不错的菜。“学习优异,待人亲和,美丽温柔,听说刚来不久就很有人望。现在得再加一条——擅长象棋。”

他顿了顿。西娅用余光看见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像棋手在棋盘上发现了对手一个隐蔽的失误,不急着落子,先把手指搭在棋子上,慢慢摩挲。

“哦,对了。”他说。声音忽然放慢了一点,每一个字之间的距离被拉长了一瞬。

“还精通刻印。”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每个字的尾音都像是被他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才放出来,在昏暗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西娅瞥了他一眼。

不是转头。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他正好在眨眼,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没有眨眼。他正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还在,弧度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像猎人看到猎物动了一下耳朵。

诺伍德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他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感觉明年霍金斯的监事不好说了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恰到好处到任何人听到都会觉得它是假的。“作为同事和上级,我有些担心。”

西娅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看着水晶球里,露娜拿起棋子的手。那是进攻的一步。黑子的防线在这一步之后会出现一个很小的裂缝——不大,但够了。

“有什么事直说吧。”西娅说。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不必走心的报告。露娜的对手正在犹豫——手悬在棋盘上方,手指夹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诺伍德调整了下姿势。

原本他抱在胸前的双手是右手在上,现在换成了左手。动作不快,像是不急着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或者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标记话题的转折。脸也向西娅这个方向偏了一些。他头发里的黑色在移动时被火光扫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菲利帕最近两周一有空便来我这里抱怨。”他说,语气像是在聊某个不太令人讨厌但确实有点烦人的亲戚。“想让我做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不重,但拖得有点长。“老实说,她的做法有些低级,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我不感兴趣,也不关心这些。”

“但是没办法,谁让我们从小就认识呢?”

说完他抬起右手,在身前摊开。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手掌翻动时闪过一星冷光。那个动作看起来真的有些无奈——如果他嘴角没有还挂着那丝笑意的话。

西娅静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像一潭静止的水。水面是平的,没有涟漪,没有波动,只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水底下有没有暗流,只有她自己知道。诺伍德把匿名信的事戳穿了也无所谓——那件事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证据。监事会上可没有“谁主张谁举证”的规矩。谁的声音更大,谁的道理就更多。匿名信只是菲利帕的声音,用信纸和火漆包装了一下。

至于对方的下一步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担心。

现在她只需要做个听众。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诺伍德见西娅没有回应,也不恼怒。他那只摊开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收回去,重新抱在胸前。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一点。像是这个话题终于让他有了一点真正的兴趣。他又把头向西娅的方向偏了一点,这一次偏得更多,她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在阴影里被火光照出的、忽明忽暗的线条。颧骨的弧度,下巴的棱角,还有嘴角那个越来越明显的弧度。

“如果是我来——霍金斯某个学生的卧室里,大概会在检查的时候,出现一些不能出现的东西吧。”

他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足够西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比如某个宗教的书本。或者某个党派的宣传手册。”

诺伍德的语气像是在列举菜单上的菜名——这个,那个,还有一个。

“如此大胆地拿着这种东西,想必会受到相当严重的惩罚。甚至会连带家族。”

他偏过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西娅的侧脸移到她的眼睛上。他的眼珠是浅色的,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具体的颜色,但瞳孔是收缩的,一个很小的、深色的点。

“而你,作为负责人,当然也有连带责任。”

西娅扭头看向诺伍德的脸,眼睛直直地对着他的眼睛。她的手指在手臂上停了一下——原本正在轻轻敲着法袍布料的指尖忽然不动了,停在肘关节处,像一枚还没决定要不要落下的棋子。

然后她发现,对方刚好也在看她。

诺伍德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果然是浅色的。大概是灰色——不是那种浑浊的灰,是磨得很干净的刀上那种银灰。他的嘴角还是那道笑意,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光了。更直接,更不掩饰。像棋手走出了一步等待了很久的棋,终于看到了对手的回应。

西娅说:“你的做法也高级不到哪里去。”

她顿了顿,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点。不是紧张——是某种被触碰到的、正在被压下去的东西。

“而且这些东西不会出现的。”

诺伍德回过头。他把头转回去的动作比转过来时更慢。目光重新落在远处的水晶球上。球心深处,露娜的白子正在推进残局的最后几步。她的对手还在咬牙坚持——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腮帮子鼓出来一块,又瘪下去。但谁都看得出来,黑子的王已经在角落里被围住了。

“这可不好说。”诺伍德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松的,带着一点不为所动的悠闲。“我不需要证明那东西是谁的,又是怎么来的。我只需要它在那里。”

他偏过头,看着西娅。这一次,他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一点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那种“好玩”的光,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沉的、更确定的东西。

“之后,这就是我这个纪律监事负责的事了。”

西娅的语气多了一丝锐利。不像刀——像针。每个字的尾音都比平时短了一点,像是被剪刀剪掉了一小截。

“你是要向我宣战吗,诺伍德监事?”

“不不不。”

诺伍德摇了摇头。他摇头的方式不是那种急切的、想要否定什么的摇头——是慢的,是从左到右匀速的、像是被某种内在的节奏控制的摇头。

“我知道校长是你的后盾。”他说。声音忽然变得比刚才更平稳。“毕竟是他力排众议,为了让你成为监事,不惜让自己完美的任职履历破开一丝漏洞。”

西娅的手指在手臂上停住了。

“现在你还多了一位这么厉害的帮手。”

诺伍德说着,下巴朝高阶的方向抬了抬。西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水晶球里,露娜的皇后正在将黑王逼到棋盘边缘。黑子最后的防线被突破了。黑王被困在角落,退路被自己的棋子堵死了。她的对手愣了一下,手悬在棋盘上方,手指夹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然后他的手慢慢收回去,把棋子放回棋盒里。棋子落进棋盒时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西娅听不到那声轻响,但她从水晶球里看到了棋子落在棋盒里时微微弹跳了一下的样子。

“你看,她已经赢了。”

诺伍德的声音像是等到了某个确定的结果。他说完之后,没有急着继续。他让沉默持续了几秒——大概是想让这个结果在西娅心里落定。然后他继续说

“你本不是我的敌人。我们没有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顿了顿。呼吸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隐约可闻。

“但我总得给菲利帕一个交代。”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手指张开。像是他也不想这样,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样吧。”他说,“作为下一场的对手——如果你们赢了,我就既往不咎。如果你们输了,我希望你向菲利帕道个歉。”

他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水平方向的弧线——从左边到右边,像在抹平一张看不见的桌布。

“可以是私下的。这好说。”

西娅从依靠着的墙上直起身。

背脊离开冰凉的石壁,石墙的凉意在她背上停留了一瞬,那一小片被压了很久的布料还留着墙面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她的体温重新捂暖。她准备回到卡西安他们站着的位置。盖乌斯正在宣布结果。露娜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和对手握手。她的对手低着头,手只是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西娅转头对诺伍德说。她的脖子转过去,肩膀没有动。目光从眼角斜斜地扫过去,像一把被轻轻抽出的、只露出一小截刀身的小刀。“道歉?我可没有做错什么。”

诺伍德也站直了身体。他的动作比西娅稍慢——不是反应慢,是从容。

“哦?”他说。眉毛微微挑起,只挑了左边那一根——幅度不大,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楚。额头上挤出两道浅浅的、横着的纹路,随即又消失了。“那看来我只能想点别的办法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西娅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水晶球上——球心里,上一场比赛的棋盘已经被清空了。新一轮的棋盘正在成型。球心深处那团银蓝色的魔力光辉继续缓慢旋转着,不急不缓,像某种永恒的、与胜负无关的时钟。

“到时候,鹿死谁手可不好说。”

西娅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鼻腔里呼出来,很轻。不是无奈——是某种“果然如此”的确认。像是在棋盘上看到对手走出了一步她早就预料到的棋——不意外,但也不太想应对。她对于自己,以及霍金斯的朋友们当然是有自信的。菲尔宿舍并不是可怕的对手。这场比试,她是占优的一方。

她不能替露娜做决定。但她知道,如果是露娜,她不会想让西娅去道歉。因为她们都没有做错什么。

但她也不想让诺伍德继续在背后搞那些动作。不是害怕——是烦。像夏天的蚊子,不致命,但嗡嗡嗡地绕着耳边飞,让你没办法专心做事。她可以赢。霍金斯可以赢。

于是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好吧。我答应你。”

诺伍德笑了笑。那个笑容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真正的笑——眼睛也参与进来了。浅灰色的虹膜被魔法火焰的光照成了一片暖色调的、接近琥珀色的灰,瞳孔微微扩张。

“那当然是最好。”

西娅回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的脖子转回去,目光重新投向礼堂中央。她把诺伍德留在身后,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法袍的下摆在她转身时轻轻旋了一下——布料被转动的身体带起的气流吹得微微张开,然后又落回去。她朝着台阶的方向走去,准备迎接露娜。

盖乌斯正宣读下一场比赛。声音撞到墙壁又弹回来,前一个音节和后一个音节在礼堂里短暂地重叠了一瞬。

“下一场。肯尼宿舍,对阵莫伯利宿舍。”

西娅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只是鞋跟在石板上轻轻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碎的摩擦声。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伐恢复了刚才的节奏。

维奥莱特·萨默赛特,对战弗洛伦斯·林赛。魔法领域监事与学术领域监事的碰撞。这两个名字依次浮现在脑海里,她开始思索。

这场对局注定会有冠军赛的质量。

这两个名字逐渐在她的心中盖过了诺伍德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诺伍德,菲尔,道歉——那些词被挤到了边缘,变得模糊,像水面上被人遗忘的、正在慢慢漂远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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