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战事推演社团活动室。
这帮人又吵起来了。
斯威特靠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冷眼看着桌边那群争得面红耳赤的高年级生。
“听我的，东侧山谷埋伏骑兵，等敌军过河直接冲，一抓一个准！”
“放屁！骑兵机动性是强，可你考虑过地形吗？山谷里地势狭窄，骑兵根本施展不开！”
“那就让魔导士先轰，把他们阵型砸乱！”
“魔力消耗呢？万一打到一半没魔力了怎么办？”
“你这人怎么这么悲观……”
斯威特懒得听下去。
利昂坐在他旁边，也皱起了眉头。
“他们又开始了。”
“嗯。”
“你不管管？”
“管什么？”斯威特瞥了他一眼，“让他们吵去，吵够了自然就停了。”
利昂挠挠头，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讨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甩书，唾沫星子乱飞。
留小胡子的高年级学生嗓门最大：“我看过不少兵法的！孙子说过，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咱们兵力比对面多，直接压上去就完了，想那么多干嘛？”
“你那是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对面那人嗤笑，“现在都是魔导士配合骑兵，讲究的是机动性和火力覆盖，懂不懂？”
“你懂？你懂你怎么不去当将军？”
“总比你这个纸上谈兵的强！”
“你说谁纸上谈兵？！”
旁边几人也加入了混战，七嘴八舌地嚷嚷，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
斯威特依旧一动不动，眼神落在窗外的树梢上，像是在发呆。
可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回事。
假期的那些日子。
师傅把他逼到极限，一遍遍重复那些残酷的战场经验。
“真正的战场上，没有必胜的战术，只有在绝境中活下来的本事。”
“被包围了怎么办？断粮了怎么办？援军不来怎么办？这些才是要提前想清楚的。”
“空谈什么必胜策略，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利昂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斯威特，你听见了吗？他们在问你呢。”
“问什么？”
“问你那个假设怎么解。就是那个……前线骑士全灭、魔导士没魔力的情况下，怎么突围。”
斯威特收回视线，看向那群人。
留小胡子的高年级学生正瞪着他，语气不善：“斯威特同学，你提的问题，你倒是说说看啊？”
“说什么？”
“说说你觉得该怎么破局啊！别光会提问题，不会解决问题。”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问那么刁钻的问题，自己有答案吗？”
“没有。”
斯威特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
“……什么？”
“我没有答案。”斯威特站起身，语气平淡，“所以我才来问你们。”
“那你提这种没意义的干什么？”
“没意义？”斯威特看着他，“你觉得战场上不可能出现绝境？”
“正常战局下，本来就不——”
“如果对手就是故意把你逼到那种地步呢？”
那人愣住了。
“比如围点打援，比如坚壁清野，比如断你补给、封你退路。”斯威特一字一句，“你觉得不可能，只是因为你没遇上过。”
“你……”
“我说完了。”斯威特打断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你们继续。”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喂！你站住！”
“对啊，把话说清楚再走！”
“每次都是这样，提个刁钻问题就跑，你什么意思？”
斯威特没理他们，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哗声。
利昂从活动室追出来的时候，斯威特已经走出一段路了。
“你、你等等……”
利昂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扶着膝盖喘气，“你跑这么快干嘛？”
“不快。”斯威特脚步没停。
“每次讨论完就走，也不等个结果。”利昂跟上他，“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好等的。”
“可是你提的那些问题……”利昂挠挠头，“确实有点太极端了吧。”
斯威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你觉得极端？”
“不是，我觉得……”利昂组织着语言，“正常情况下，骑士团全灭、魔导士没魔力，这不是送死吗？谁会把队伍带到那种地步啊？”
“如果对手就是故意把你逼到那种地步呢？”
利昂愣住了。
这话，斯威特今天已经说过两遍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说说。”
斯威特继续往前走。
利昂在后面跟着，脑子里转着那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拐进一条僻静的走廊，斯威特靠到墙边，抱着双臂。
利昂追上来，也靠在旁边的墙上。
“你最近好像心事重重的。”
“有吗？”
“有。”利昂看着他，“以前你在社团里，虽然也会和他们争，但没这么……冷淡。”
“冷淡？”
“就是那种，不想搭理人的感觉。”利昂想了想，“以前你虽然脾气不好，但至少还会和人争论几句。现在呢？说完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斯威特沉默了一会儿。
“利昂，你觉得卡尔这个人怎么样？”
“卡尔？”利昂有点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还行吧……表面上挺和气的，但总觉得有点假。”利昂想了想，“就是那种，对谁都笑眯眯的，但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嗯。”
“你问这个干嘛？”
斯威特没回答。
他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夕阳从外面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暖黄色。
“利昂。”
“嗯？”
“如果有人一直在暗中对你使手段，你会怎么做？”
利昂一愣：“什么手段？”
“比如……”斯威特顿了顿，“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焦躁易怒，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蠢事。”
“这……”利昂皱起眉头，“你是说有人在搞鬼？”
“你觉得呢？”
利昂沉默了。
他回想起这段时间——斯威特忽好忽坏的状态，卡尔那群人若即若离的态度，还有男爵长子每次看人的眼神……
“你怀疑卡尔？”
“不好说。”斯威特看着他，“只是猜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楚。”斯威特说，“我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伯爵家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精神类的魔法典籍，或者请过什么术式师。”
“没问题。”利昂点头，眼神认真又郑重，“我这就安排人去暗中调查，绝不打草惊蛇。”
“谢了。”
“客气什么。”利昂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肯定站你这边。”
斯威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利昂这人，脑子不算特别灵光，但胜在实在、讲义气。
关键时刻，绝对靠谱。
“走，去图书馆。”
“缇娜也在？”
“嗯。”
“那你早说啊！”利昂立刻来了精神，快步跟上。
斯威特压下心底翻涌的冷意，抬步走向图书馆。
不管卡尔在暗处布下什么手脚，他都已经做好了正面应对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