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要训练他们,得从那时候说起。
收服的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外面就有人来了。
我隔着窗户看了一眼,是巴克。他没敢推门进来,规规矩矩站在院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一个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看着就不太聪明。
后来我才知道,尖嘴的叫莱姆,黄毛的叫托比,是巴克最信得过的两个心腹。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也不吭声,也不走,偶尔互相瞅一眼,像是等着什么,又不敢催。街对面有人路过,看了两眼,也不敢多停留,低头快步走开了。
我推门出去。
巴克一看见我,整个人明显紧了一下,腰立刻弯了下去,差点九十度。
"大、大姐头,早。"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哪个字说得不对惹我不高兴。莱姆和托比跟着弯腰问好,两个脑袋几乎要缩进脖子里去。
我扫了一眼他们三个。
跟那天判若两人。
又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东西。
几袋粗粮,几把蔫了吧唧的蔬菜,还有几个干瘪的果子,袋子上面还沾着泥点子。搁在别处,怕是连摊贩都懒得摆上台面。
巴克把东西往前递了递,动作又僵又慢,像是怕我不收,又怕我嫌少。手都在微微打颤。
"大姐头,这些、这些是我们能找到的……之前手底下的人不懂事,上门找您闹事,我又带了人来冒犯您,我、我特地来跟您赔罪。"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保证!谁再敢去您那闹事,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说着还扭头瞪了莱姆和托比一眼,像是在强调自己管束有方。
莱姆和托比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全是紧张和讨好,哪还有半点之前狐假虎威的劲儿。
巴克说着,腰弯得更低了,脑袋快埋到胸口里去,手里的袋子举得高高的,也不敢抬头看我。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人那天叉着腰来的时候还算守底线,只说了地盘的事,不像他手底下那帮人满嘴乱七八糟的话。可到底还是带了人来围我的院子。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不像是装的。
我心底叹了口气。
"东西拿回去。"
巴克一愣,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
"你们的这些东西我就不要了,"我语气平淡,"拿回去分给更需要的人。"
巴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眼前俯首帖耳的三个人,心里也在琢磨。
他们既然认了我当大姐头,那我是该担起这份责任,还是光享这个名号带来的好处?
说白了,我可以什么都不管,让他们继续当混混,反正他们已经怕了我,不会再来招惹我。但这样的话,迟早还会出事。
既然担了这个名头,就得管。不然认我当大姐头干什么?当摆设吗?
"巴克。"
"在!"他条件反射一样挺直了腰。
"抬起头来说话。"
他这才慢慢直起身,还是不敢正眼看我,目光飘忽地落在院子地面上。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不准再作恶,不准欺负弱小,不准收保护费。"我顿了一下,"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巴克答应得飞快,比他收保护费的时候还干脆。
莱姆跟着使劲点头,托比更直接,拍着胸脯保证:"大姐头放心!谁敢犯规矩我第一个揍他!"
我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这句空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为什么这么听话,我心里清楚。
在那个地方,拳头大就是道理。我两次碾压巴克,没耍什么花招,就是实打实地打赢了。这比什么规矩都管用。
我抬手,轻声念出咒语,施展储藏室魔法。
储藏室里的食材多到我自己都数不过来,拿出这些给他们看看,省得觉得跟着我吃苦。
空间一闪,东西开始往外冒。
精肉、新鲜蔬菜、上好的面粉,一股脑从魔法空间里涌出来,很快就在院子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肉切面鲜亮,蔬菜还带着水汽,面粉比旧城区任何一家店卖的都白。
莫莉靠在我身边,一看见院门口那三个陌生男人,她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了靠,攥住我的衣角,眼睛微微低着没敢看他们,但也没躲到我身后去。
她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偏头看她。
她声音小小的,只有我能听见:"主人,要给他们这么多吗?"
我揉了揉她的头:"安静看着就好。"
莫莉乖乖闭上嘴,往我身边又靠了靠,没松手。
院子另一边,巴克、莱姆、托比三个人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
巴克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莱姆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揉完再看,那堆东西还在,而且还在往外冒。托比更夸张,手一松,差点把刚捡回来的帽子又掉地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旧城区什么情况,他们比谁都清楚。这破地方,新鲜精肉和蔬菜本就是稀罕物,平时能吃上一顿饱饭就算不错了。
结果现在,精肉和蔬菜堆成了小山,就在眼前,实实在在的,闻都闻得到肉味。
三个人面面相觑,嘴张着合不上。
我没管他们的反应,又从魔法空间里取出几瓶治愈药水,递到巴克面前。
透明的玻璃瓶里,淡绿色的药水泛着微光,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这些药水也一并拿去,"我语气平静,"给受伤的、有需要的人用。"
巴克双手接过药水,捧在手心里,手指头都在发抖。治愈药水在旧城区是什么价,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放在黑市上,够一帮人吃喝好几个月。
我把要说的话,一字一句说清楚:
"你们把这些食材都分给底下的小弟,每个人都要分到,知道了吗?"
"是!"巴克连连点头。
"还有,"我看着他的眼睛,"回去告诉你底下的所有人,旁边修道院的修女和孤儿,都不准去骚扰。违者,按我的规矩处置。"
巴克脸僵了一下。
他心里门儿清,以前确实有不少小弟去欺负那些孤儿、骚扰修女,他自己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在旧城区,拳头硬就是规矩。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几天让所有人调整好状态,养足精神,"我接着说,"过几天到郊外开阔的原野集合。往后我会亲自训练你们。"
巴克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
训练?他们这群人,还能被训练?
"吃得好,就要守我的规矩,"我看着他的眼睛,"不准作恶,不准欺负弱小。做到了,往后不会亏待你们。"
巴克捧着药水,又看了一眼身旁堆积如山的食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旧城区混了这么多年,场面话、狠话、软话,什么没说过。可眼下,嗓子眼里堵得慌,半天只蹦出一句话。
他猛地弯下腰,深深躬身:"我们誓死追随大姐头!"
莱姆和托比愣了一拍,随即也跟着一起弯腰,喊得比巴克还大声:"誓死追随大姐头!"
院墙外路过的居民忍不住探头往里看,看见院子里堆成山的食材和跪了一地的混混,吓得赶紧缩回了脑袋。
莫莉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攥紧了我的衣角。她看了那些跪地的混混一眼,又低下头,没吭声。
之后几天,我让莫莉照常修炼,自己则把精力花在准备训练方案上。
这帮人底子差,身体素质参差不齐,有些人连最基本的体能都跟不上,得从头来。光是想想那群歪瓜裂枣跑两步就喘的样子,我就头疼。但我既然决定了要管,就不能糊弄。
又过了几天,院门再次被敲响。
巴克带着莱姆和托比来了。
这一次,他站在门口,腰杆比上次挺直了不少,说话也没那么磕巴了,但态度还是一样的恭敬。身后的莱姆和托比也不像第一次那样缩头缩脑,规规矩矩站得笔直。
"大姐头,底下兄弟都整顿好了,"他躬身汇报,"全按您说的调整了,已经在郊外集合完毕,等您发话。"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带上了莫莉,朝郊外走去。
走出旧城区的时候,街上几个居民远远看见我,赶紧低头让路。消息传得比脚程还快,我还没到郊外,那群混混应该就已经知道大姐头要来了。
想到这,我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不远处,混混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正在跑圈。有人喘得像拉风箱,有人跑着跑着就开始走,还有人蹲在路边扶着膝盖干呕。巴克跑在最前面,一边喘一边回头催后面的人,嗓门喊得比谁都大。
乌烟瘴气,一塌糊涂。
但没一个人敢停下。
莫莉站在我身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又乖乖垂下眼睛——安安静静的,乖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