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眼前这群歪歪扭扭、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混混,指尖抵了抵眼镜,语气平淡地开口。
"行了,都停下。"
没人听见。
跑在最后面的几个人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喘气声,脚底下一步不敢停,踉踉跄跄还在往前挪。
巴克嗓门比我大,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大姐头让停下!都停下!"
这才一个个停下来。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有的扶着膝盖大口喘,还有两三个腿一软蹲了下去,脸色涨得通红。整个训练场上全是呼哧呼哧的声音,跟刚捞上岸的鱼似的。
我叹了口气。
就这么点体能,也就在旧城区欺负欺负普通人够用。
夕阳西斜,余晖洒在疏林平原上,把地上拖出一排长长的影子。远处几棵稀疏的树被光拉得歪歪扭扭,混混们的影子倒比他们本人看着还整齐些。
"今日就到这里,回去好好休息,不准在旧城区滋事,明日同一时间准时集合。"
一众混混累得浑身发软,却没人敢怠慢,齐齐躬身应声。动作歪歪扭扭的,但态度倒是一个比一个端正。
我抬手念出咒语,从储藏空间里取出一箱淡蓝色的体力恢复药水,放在地上。瓶身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混混们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体力药水,巴克,分给所有人,每人一瓶。"我顿了顿,"别在路上累倒,给我惹麻烦。"
巴克连忙上前躬身领命,搬起箱子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一边搬一边保证:"大姐头放心,我一定公平分发,每人都有,绝不多拿,也不敢多拿。"
我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莫莉安静地站在我身侧,目光落在那箱药水上,又缩回来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巴克挨个分发药水,动作麻利,一瓶不少。
分完之后,他又走到我面前,再次躬身:"大姐头,药水都分好了,每人一瓶,一点不差。您放心,兄弟们绝不会去骚扰修道院那边,我盯着呢,谁敢犯规矩我第一个收拾。"
我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离开。
一行人排着不太整齐的队伍,沿着小路往旧城区方向走。脚步声渐渐远去,平原上重新安静下来。
走出一截路之后,托比压低声音,凑到巴克旁边。
"大哥,跟着大姐头,这日子也太好过了吧?又有热乎饭吃,又有药水,新鲜肉管够,以前咱们上哪找这好事去?"
莱姆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嘴角咧得老开:"可不是嘛,那精肉我做梦都不敢想,现在顿顿能吃上。还有这药水,搁以前哪舍得用啊,身上哪疼了就忍着,现在一人一瓶,跟喝水似的……"
巴克的笑意还没到嘴角就收住了,扭头瞪了他们一眼。
"都给我收着点!大姐头对咱们好是咱们的运气,别以为是理所应当的!"他压低声音,但语气一点不含糊,"你们给我记清楚了——不准惹事,好好训练,谁要是给大姐头添麻烦,别怪我不认人。"
"知道知道……"托比赶紧点头。
莱姆也连声附和:"大哥说的对,咱们守规矩就是了。跟着大姐头,比以前强一百倍,谁想找不自在啊。"
后面几个小弟纷纷应声,一个个点头如捣蒜。
巴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带着队伍往前走。
人群散尽,我独自站在平原上。
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风从疏林间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莫莉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主人,天快黑了。"
"嗯,回去吧。"
暮色渐渐压下来,我收回目光,转身回旧城区的木屋。
木屋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的储物架上摆着食材和厨具——那些厨具是我闲时用实木、精铁和陶土打磨的,不算精致,但因为渗了点魔力进去,比寻常厨具更耐用些。
食材也备得齐全。前世游戏里囤的精制面粉和调味料,野外搜集的魔物禽骨禽肉,还有新鲜野菜。
莫莉跟在我身后进了屋,主动帮我褪去沾了草屑的外套,一双眼睛好奇地扫过储物架,小声问:"主人,您想吃点什么?我来帮忙。这些我都没见过呢……"
"做面条吧,简单省事。"
我从储物空间取出一袋精制面粉,抓了一把撒在案板上,白得像细雪。加盐,加水,两只手按进去揉,面粉慢慢聚拢成团,手心底下从松散到紧实,指缝间全是绵软的触感。
揉到表面光滑,我把面团提起来往案板上一摔——"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案板角上的面粉都跳了跳。再摔,再揉,反反复复,直到面团变得瓷实又有弹性,手指按下去能缓缓弹回来。
莫莉凑过来,踮着脚往案板上瞅,眼神亮晶晶的,想问又不敢问。
"这是面团,捶打让它更筋道,等下做成面条煮了吃。"我没抬头,顺手往灶里添了根柴,"先让它醒一会儿,趁这功夫垫一口。"
我从储物空间拿出一块熏制的魔物兔肉和几张麦饼,和莫莉分着吃。她接过麦饼,眼睛还是黏在案板上的面团上,小口咬着饼,心思全不在吃上。
趁吃饼的功夫,灶上的陶罐也没闲着。提前备好的禽骨搁进去加水慢炖,小火煨了大半个时辰,满屋子都是骨头汤的浓香——不是那种寡淡的清味,是骨髓全熬化了以后,醇厚到发腻的肉香,热气裹着油星子往上蹿,光闻这味儿,肚子就跟着叫。
吃完垫肚子的,面团也醒透了。我把它擀平,面皮薄而不透,擀面杖每碾一下都"咯吱"一声脆响。擀到合适的厚度,用铁刮板切成粗细均匀的条,一把抄起来抖散,面条垂下来像帘子似的,微微颤着。
莫莉凑得更近了,小心翼翼伸出指尖想碰又缩回去,小声说:"它变成细细长长的了……"
"这叫面条。"
架起两口锅,一口烧水,一口倒熬好的高汤。野菜洗净切了,鸟肉撕成小条,一起丢进汤里。滚开的汤底翻着奶白色的泡泡,野菜一下去绿意就漫开了,鸟肉条被滚汤一烫缩紧变白,浮在汤面上微微打着转。
调味,尝了一口——鲜得眉梢一挑。点头。
旁边那口锅水大滚,我抓起面条一把抖进去,沸水"哗"地涌上来,面条在滚水里翻了几翻,微微膨胀,变得半透明。捞起来过一道凉水,面条紧实了,在手里抖散,一根根弹得直蹦。
盛进碗里,浇上滚烫的汤——
"嗞——"
滚汤往面条上一浇,白气腾地冲起来,裹着麦香和骨汤的浓鲜,一股脑扑到脸上来。碗里汤色奶白,油花细碎地浮着,野菜碧绿地卧在汤面下,鸟肉条微微卷着边,面条浸在汤里若隐若现,白白胖胖的,看着就软乎。
两碗清鲜的禽骨手擀面。
莫莉双手捧起碗,先是凑近闻了闻,鼻尖被热气熏得微微皱起。然后小心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汤——
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第二口汤直接大口喝了,喝完索性端着碗往嘴里送。汤喝完了就挑面条,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又香又滑……还有嚼劲!"她含含糊糊地说着,已经往嘴里送第二筷,根本停不下来。
莫莉越吃越快,小口小口却一筷子接一筷子,碗里的面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下去。最后端起碗把汤也喝了个干净,连碗底漂着的那点碎肉渣都没放过。
我端起自己的碗也吃了起来。面条裹着汤汁,吸溜一口进嘴,又烫又鲜,弹牙的面身被牙齿一咬,麦香就顺着舌尖散开了。
放下碗,我淡淡说了句:"吃完早些休息,明天还要去盯训练。"
莫莉乖巧点头,主动收拾碗筷洗干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夜色漫上来,木屋里亮着昏黄的光。莫莉窝在我旁边,吃得太饱,靠着我半阖着眼,嘴角还挂一点满足的笑。
窗外风声低低地响,屋里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