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头好疼。
这是我恢复意识之后,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眼皮像灌了铅,死活睁不开,耳朵倒是先醒了,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太远,就在我旁边,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生命体征还在往下掉,啧啧啧,按照这个速度,怕是不出三个小时她就得完蛋。”男的声音挺好听的,清润,不急不慢,像那种在高级餐厅里点红酒的人,但我现在没心情欣赏,他们在聊谁的生命体征?总不会是他们俩的。
“她落入穿梭虫洞前就已经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所以才对身体产生了严重的副作用和后遗症。”这是女的声音,冷一点,干脆一点,像在念报告,“说实话,她能留着一口气已经是个奇迹。”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抬起来,有什么东西绑着我的手腕,软质的,像是医用束缚带,又试着动脚踝,也被绑着。
姑奶奶我居然被捆了......
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亮得刺眼,但不是医院那种惨白,带一点很淡很淡的蓝色,像冬天早上六点的天,上面嵌着几条发光的细线,不是灯管,比灯管细得多,亮得不像是电,像是光自己长在那里的。
我偏了偏头,脖子酸得要命,但还是转过去了。
床边站着两个人,男的先映入眼帘,金色长发,不是染的那种,是从发根到发梢都很自然的浅金色,在那种奇怪的光线下像融化的蜂蜜,他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点很淡的皱褶。
——好看。
我承认,他比我见过的所有男的都好看,但我的注意力马上被另一个人拉走了,虽然她的表情十分随和,但五官比那个男的更锋利,整个人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透着一股隐隐的凶横。
“……阿尔维斯部长,眼前还有其他选择,你确定你要这个人参与计划?”银发女人在说话,我捕捉到了一个名字:阿尔维斯。
就是那个金发男。
“既然是要落下暗子,那就要落得悄无声息,不是吗?”阿尔维斯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玩味,又像是欣然,“像这样一个板上钉钉的已死之人最适合扮演这个角色,整套系统走下来也不会被怀疑,再者,她与【他们】存在关联,用浪漫主义的话来说:冥冥之中的偶然仿佛存在着必然。”耳畔的每个字都听清了,但连在一起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想问,但我张不开嘴,不是我不想,是我的嘴巴像被缝上了一样,嘴唇干裂得黏在一起,舌头僵在口腔里,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
我试着发出声音,只有气,没有音。
——靠,我现在就像是个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的植物人。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连着什么东西,好几根细细的透明管子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接到床边一个立着的装置上,那个装置大概有半人高,形状像个拉长的水滴,外壳是半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发着微弱的蓝白色光。
生命维持装置......
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刚才他们说的应该就是这个,而我现在全靠这东西续命。
“阿尔维斯部长,【议事长】应该已经找你谈过了,但我还是想最终确认一下,”银发女人换了个站姿,双臂交叉在胸前,“你确定要落下这一枚棋子入局吗?”
“唉——我已经说过了,克拉丽莎检察官......”阿尔维斯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都是我欠柯奈莉亚的,也该还了。”
克拉丽莎......检察官......柯奈莉亚......又是谁?
管他的......都快要死了......死......为什么......姑奶奶凭什么要死?
我......这辈子......就特娘没认过命!
使劲动手指,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束缚带绷紧了一下,但还是没挣脱,又试着动脚踝,双腿像是灌了水泥,完全不听使唤。
“嗯?她好像动了。”克拉丽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冷冷的,像手术刀,阿尔维斯也看了过来,接着,他们对视了一眼。
“居然在濒死中恢复了意识,奇怪,不应该啊......”克拉丽莎说。
“我就说吧?冥冥之中的偶然仿佛存在着必然。”阿尔维斯说。
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保持着一个我觉得是刻意设计的不会让我感到威胁的距离,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跟一只受惊的猫说话,“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没法回答,但我眨了一下眼......用尽力气眨了一下。
“你的身体已经......”克拉丽莎刚想解释情况就被阿尔维斯打断了。
“突然灌输世界观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你得用她所在的世界听得懂的剧情解释目前的情况,”他停了一下,“小姑娘,其实你已经死了,我是另一个世界的神明,现在准备让你魂穿到另一个世界续命,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阿尔维斯直起身,转向克拉丽莎,“她已经同意了我的提案。”
——臭流氓,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行,那就按照计划执行。”克拉丽莎的声音没有起伏,“实话实说,三个小时内找一个刚好没死透还能救回来的,还挺有难度。”说着,她走到生命维持装置旁边,伸手在装置的侧面按了几下,那个半透明外壳上浮现出我没见过的字符,不是字母,不是数字,不是任何一种我认识的语言。
装置里面流动的光变了颜色,从蓝白色变成了一种暗金色,像熔化的琥珀,下一秒,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那些透明管子涌进我的身体。
不是疼,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骨头缝里被重新排列的怪异感。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听到的最后几句话是......
“所幸【帕尔顿之眼】已经锁定了一位合适的人选。”
“呵呵,我就知道你喜欢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叙事方式,搞得人家刚才还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请不要自称人家,怪恶心的。”
“对了,顺带一提,要是给她一具男身会不会让接下来的棋盘变得有趣起来?”
“嗯,会的,但很遗憾的是被锁定的是一位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你要是可以接受等待,那我倒是可以迎合一下你的恶趣味,安排重新搜索,只是时间不能把握。”
“别别别,不等了,就她了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