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居民听到那处院落里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间或夹杂着某种硬物砸在肉上的闷响和哀求声。
“救命啊啊啊啊啊——”
“不敢了,再也不干了——”
“别打了别打了——!”
没有人敢靠近,惨叫声持续了一刻钟不到就渐渐平息了,圣骑军接到居民的报告,艾德温第一个踹开门扉冲进院落,差点被地上横七竖八的倒霉蛋绊倒。
他们躺在地上,有的人抱着骨折的手臂哀嚎,有的人捂着碎裂的鼻梁满地打滚,有的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四肢摊开像断了线的木偶。
矮小头领趴在一块碎石上,脑袋上的包层层叠叠,像一串被砸烂的糖葫芦,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鼻梁歪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裂了三道口子,门牙少了两颗,嘴角淌着血,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趴在那里抽搐。
艾德温倒吸一口凉气,“这究竟是……”
“唔——”紧随其后的是莉亚,她看到这一番惨不忍睹的场面立刻捂住了嘴,吓得都说不出话。
之前那个深棕色长发的女子快步走进来,她皱着眉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少女依旧站在那里,翡翠色的长垂在腰际,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面容平静淡定自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女子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队长,这里发生什么了?”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没什么,巡回礼拜团的修女遭到袭击,出于自卫将匪徒全部制服。”
女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仔细想了想,但没有多说什么:“懂了,报告就按照你说的写。”
“你刚才说的巡回礼拜团的修女在哪里?”艾德温的声音切了进来,他冲到伊莉雅面前,看架势就像是要逼问一样。
少女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院落里有一口已经干涸的水井,井壁有暗梯通向下面的地牢......她说她去救她的妹妹了。”
空气停了一拍。莉亚站在艾德温身后,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她的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救我?”
院落的东南角,藤蔓和枯草掩盖着一口老旧的砖石水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井沿上的石头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辘轳上的绳子已经烂断,只剩下一根朽木横在井口。
如果不是从恶棍口中逼问出结果,估计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口井。沈灼已经来到地牢,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的锁在撬棍面前不是什么问题,轻轻松松就破坏了锁头。
地面是潮湿的泥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发霉的臭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酸臭味,角落里堆着腐烂的稻草,上面有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发黑了。
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沈灼找到了一个穿着修女袍的身影,她跪在地上,嘴里振振有词,听起来应该是在祷告。
“莉亚!”沈灼二话不说就用撬棍破坏了牢门上的锁链。
“啊......”牢房里的并不是莉亚,是埃莉诺,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泥污,深褐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重新点燃的星星。
“诶?诶?诶——???”沈灼的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黑老大、霍克等一众人贩子被暂时收押在圣劳伦斯内的圣骑军驻地,等待中央教区发来押解的指令。
沈灼他们几个回到教堂的时候,五轮月亮早就升起来了,陪同他们一道返回的还有星刻骑士少女以及中央教区派来的圣骑军部队。
圣诺瓦教堂门口,玛格达久久未见塞拉菲娜等人返回,便等在门外翘首以盼,她的灰蓝色眼睛里满是担忧,手指不停地捻着念珠,嘴唇翕动,低声祈祷。
当队伍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玛格达的手停住了。马车停下来,莉亚扶着埃莉诺走下来,她的腿还在发软,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但看到玛格达的那一刻,眼泪便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玛格达快步上前,握住埃莉诺的手,低头看着她手上的淤青和擦伤,嘴唇颤抖着,在胸前画了一个符号。
“至高神保佑……”她的声音沙哑,“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害你受苦了,都怪我清单没写全……”
埃莉诺摇了摇头,嘴唇颤抖着说:“唔——我去追赶他们的路上不小心被坏人绑架了,最后是塞拉姐姐打倒所有坏人救了我。”
沈灼从马车上跳下来,把法杖往肩上一扛,得意洋洋地说:“幸亏我这人喜欢多管闲事。”实际上是自己搞错了,不过结果是对的就好。
玛格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星铁法杖,没有多问,只是眼中的担忧更深了一些,“塞拉,下次记得要找圣骑军解决问题提,不可以这么鲁莽。”
沈灼没接话,她习惯了这套说辞,奶奶以前也常这样说教,只要假装无事发生,隔一天就好了。
那位名号为【结界师】的少女缓步走来,脚步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初次见面,星刻骑士第十席,【结界师】伊莉雅·冯·艾因贝尔克。”她的声音平静,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女骑士走到她身侧,行了一个军礼:“中央教区圣骑军第十行动队副队长,卡琳娜·龙德施泰德,僧兵厅派遣我们前往圣劳伦斯执行公务,公务结束之后执行护送巡回礼拜团前往中央教区的任务。”
“【结界师】伊莉雅......”玛格达怔了一下,“赞美至高神,有你们前来护卫,我就放心多了!”她深深鞠了一躬。
伊莉雅提议道:“今天大家都累了,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再启程吧。”
“……唉,圣劳伦斯还没混熟,就要去中央教区了啊。”沈灼的嘴角动了一下,小声抱怨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月光落在她肩头,落在她沾满血污的修女袍上,落在那根像撬棍一样的法杖上。埃莉诺偷偷看了沈灼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但很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