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宿舍的油灯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暖黄色的影子，窗外五轮月亮的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和灯火混在一起，把房间染成一种旧照片的颜色。
伊莉雅坐在沈灼床边，闭着眼睛，翡翠色的长发从肩上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右手覆在沈灼的手腕上翠绿色的术式光芒从她指尖渗出，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沈灼的手臂，缓缓向上攀升。
莉亚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地盯着那些光芒，像是在期待着奇迹会在眼前发生。
然而，术式光芒在沈灼的肩膀处停住，然后缓缓消散，像雾气被风吹散，伊莉雅收回手，偏了偏头，朝向沈灼的方向，“身体没有大碍，之前的伤口也愈合得很理想，”她的声音平静，“但还是建议静养休息一段时间。”
莉亚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唔，连你都没查出来为什么姐姐会失忆嘛……”
沈灼靠在床头，跷着二郎腿，听到她的话，随口接了一句：“失忆这种东西说不清怎么造成的，查不出也正常。”
因为她不是塞拉菲娜，脑袋里根本没有那些关于她们的记忆，但她不能解释，解释了就难免要扯出【陀螺仪】。
房间安静了片刻，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只能寄期望于时间了。”伊莉雅只给出了这句话。
“对了！”莉亚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我们这一次去中央教区，可以顺道回一趟家，说不定，姐姐到家就能想起来些事情，爸爸妈妈也会帮她回忆过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雀跃，是那种离家很久后终于可以回去的期待。
沈灼没有接话，在她的记忆里，回家这个词从来不是期待，恰恰相反是负担。爸爸、妈妈对她来说更陌生，听到这两个词的频率不低，可就是从来没有属于过她。
伊莉雅点了点头，“嗯，回去看看也好，也许熟悉的环境能帮助塞拉恢复记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莉亚用力点头，转身拉住沈灼的手臂，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半个身位，“姐姐，打起精神，你一定能恢复记忆的！”
沈灼看着莉亚期待的眼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看起来像是没精神的样子吗？”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卡琳娜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伊莉雅，我在附近巡逻的时候找到一处池塘，水质不错，要不要去沐浴？”
伊莉雅偏了偏头，翡翠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到另一侧，“嗯，也好，赶了一路没机会停下来，是该稍稍放松一下。塞拉，你要不要......”
莉亚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颗被擦干净的玻璃珠，“姐姐，一起去吧！”
沈灼的嘴角抽了一下，“夜里？池塘？水不冷吗？”她问。
“凉？应该还可以吧。”卡琳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总比冰天雪地里的河道要来得友善。”
沈灼的脸沉了下来，“洗澡连热水都没有，你们的生活水平这么差的嘛......”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莉亚歪着脑袋问道，“洗澡为什么要用热水，我们从小大洗澡都用的是天然水，你该不会连用什么水洗澡都忘了吧？”
“行了行了，我伤到头了不行嘛......”沈灼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走。”
卡琳娜找到的池塘不大，四面被树木环绕，月光透过树冠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细小鱼影，鱼不大，手指那么长，在水草间穿来穿去。池边有一块平整的巨石，刚好可以放衣物。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野花的香味，夜风从树梢间穿过，带起沙沙的声响。
伊莉雅没什么避讳，第一个褪去衣物，翡翠色的长发散在白皙的背上，月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清冷的光。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耳畔是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月光碎开的声音，远处夜鸟啼鸣的声音。
星刻骑士少女缓缓进入水中，水没到脚踝、小腿、膝盖、大腿、腰际。她停了一下，伸出手在水面上划了一下，感受水的温度和流动，然后偏了偏头，朝向岸边沈灼和莉亚的方向。
“不凉，水很舒服。”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夜风中传得很清楚。
莉亚咬了咬牙，小心翼翼褪去外袍，踩进水里，脚尖碰到水面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声。她僵了一下，但很快深吸一口气，猛地蹲了下去。
“好、好凉——！”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但脸上挂着笑，那种冷得发抖又硬撑的笑。
沈灼站在池边，脚趾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去，凉意从脚趾尖窜上来，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我勒个去......”
伊莉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塞拉，不要急，试着静下心调整一下呼吸，打开身体所有的感知，要适应温度而不是对抗温度。”
沈灼愣了一下，但她看着莉亚在水里冻得发抖却还朝她招手的样子，咬了咬牙，又把脚伸了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缩回来，闭上眼睛，冷意从脚底往上爬，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行，但她没有退缩，一秒，两秒，三秒......
“……适应而不是对抗。”她默念着伊莉雅教她的话，慢慢走进水中，水没过膝盖，没过腰际，没到胸口。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她没有发抖，呼吸没有乱，节奏反而很稳。
“怎么样？”
“好像......嗯，确实不冷了。”沈灼睁开眼睛，看着伊莉雅。
她微微点头，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还在，“你大概不记得了吧？以前我们经常一起沐浴，我能适应的温度，你应该也不会觉得不适。”
“那我们以前算是闺蜜吗？”
“闺蜜？”伊莉雅的脸上掠过一抹不解，“听起来很有趣，是什么意思？”
“就是关系很亲密的朋友。”
伊莉雅掂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想应该算是吧。”
“应该算是吧？”
“你的好朋友有很多，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排在前面。”
沈灼自言自语道：“我去，居然是个女海王......”
卡琳娜站在岸边，双臂抱胸，没有下水的意思。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内衬，轻甲和军靴已经整齐地放在巨石上，但还是全副武装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卡琳娜，你为什么不下水？”伊莉雅问。
“毕竟夜深了，我得望风以防万一。”
“不必这么警觉，我已经设置了结界。”
“......”卡琳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只是还没想好。
“如果你不想沐浴的话，是不会刻意留意附近的池塘的。”伊莉雅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
卡琳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好吧。”她磨磨蹭蹭地褪去内衬，月光落在身上，线条流畅，肌肉结实，是长期训练才有的体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小腹平坦，腰身收得很紧。
她走进水中，动作比莉亚从容得多。水很清，月光很亮，但水面以上的部分只看得到她的脸和锁骨，下面的一切被水波模糊了。
莉亚的目光在卡琳娜的锁骨处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把视线挪了过去，“怎么会......”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月光在水波中荡漾，像碎了一池的银币。沈灼仰头看着五轮月亮，仔细一想，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享受夜空，沉浸在惬意的时光里放松所有神经。
“一转眼已经好几年了。”伊莉雅突然说道，“我们都长大了，也变得忙碌了……”水波在她周围轻轻荡漾，月光碎在她的脸上，“但所幸岁月没有改变你，你还是你，依旧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塞拉菲娜。”
沈灼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我，还是我......”
“怎么了？”
“你没觉得我失忆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吗？”
“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伊莉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温和的柔软，“除了学会了粗口和打人以外，你和当年一样......就像太阳。”
“就像太阳......”沈灼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气泡从嘴边冒出来，咕噜咕噜。她闭着眼睛，在水里待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莉亚盯着卡琳娜看了好一阵，又看了看沈灼在水面下若隐若现的曲线，不禁叹了口气，叹息里包含了这个年纪少女所有的烦恼，“……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长到像姐姐一样成熟啊。”
碰巧听到这句话，沈灼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傲人的曲线，的确，塞拉菲娜的底子不错，该有的都有，而且分量不轻，她好奇地用双手掂了掂，感受了一下重量。
“难怪总感觉身体的平衡总掌握不好，打起来晃来晃去的”她自言自语道，“原来是这个原因。”
“至高神啊！您应该是公平的吧？”莉亚突然感慨道，“会赐予我一样的尺寸吧？会的吧？”
卡琳娜在旁边忍不住开口吐槽莉亚：“小妹妹，不要乱向至高神许愿，太大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她缩在水中，只露出脖子以上，水波在她锁骨处轻轻荡漾，但挡不住那个引人瞩目的弧度......水下绝对存在巨物！
莉亚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卡琳娜小姐拥有这样的身材，才不会懂我的烦恼......”
“你也不会懂我的烦恼......”卡琳娜反驳道。
就在这个时候，沈灼无声地绕到卡琳娜身后，她突然伸出手，从背后环上去掂了掂，给出了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评价，“动如震雷！”
卡琳娜整个人僵住了，月光下，她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