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巢穴

作者:毛齐三世 更新时间:2026/5/25 17:00:24 字数:3924

森林深处,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碎,碎成银白色的光斑,零落地洒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和一种说不清的腥臭味,像是野兽的巢穴,又像是堆积已久的血。

精怪的归处藏在山谷的褶皱里,四周是高耸的针叶林,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木质栅栏沿着山势围了一圈,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简易的瞭望塔,塔上站着精怪,灰绿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猩红的眼睛扫视着黑暗,像一盏盏鬼火。

与其说是巢穴,倒不如说是营地。

营地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号角。整只号角由某种巨型生物的脊椎骨制成,弯曲的弧度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脊背,骨节粗大,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符文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号角架在一个木质支架上,比人还高,周围有精怪看守,它们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像石头雕的。

营地一侧,排列着十几个铁笼。

笼子里关着从储备站掳来的狄尔特罗斯女人。她们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血污和烧伤的痕迹,蜷缩在冰冷的铁栏后面。有的在低声啜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有的目光空洞,盯着笼子外的黑暗,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有的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发抖。

另一侧是更大的笼子。

里面关着数不清的精怪,它们不像外面的同类那样自由游荡,而是安静地蹲伏着,灰绿色的身体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关在狗舍里的猎犬。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但没有人吵闹,没有人撞笼子。它们被训练过,像等待指令的兵器。

灰袍神秘男子站在兽骨号角旁,双手叉腰,面朝另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那男人体型瘦削,留着山羊胡,穿着暗色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把弯刀。他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

“我之前劝过你的吧?非要攻击储备站......”灰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铁皮,“闹出那么大动静,结果只弄到这么点女人!(科罗维亚语)”

黑斗篷皱了皱眉,辩解道:“谁知道储备站的女眷这么少?*科罗维亚粗口*,真倒霉......”

灰袍转身朝关押女人的笼子走去,黑斗篷跟在他身后。他站在笼子前,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数完,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石头,“损失了这么多精怪,结果抓到的连二十个都不到......”

黑斗篷的嘴角抽了一下。

灰袍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精怪的繁殖周期是一周,成年周期是三个月,就算让这些女人变成耗材,生完立刻再怀上,像这样满打满算要多久才能组建一支像模像样的精怪大军?*科罗维亚粗口*,而我们现在的损失比收益更大......”

黑斗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袭击巡回礼拜团没有收获,袭击储备站才这么点女人,要不然咱们放弃打游击,下次直接袭击城镇吧?”

灰袍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望向远处黑暗中的密林,沉默了很久。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一尊被风化了多年的石像。

“对——”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计算后的冷峻,“不能再计较损失了,直接梭哈城镇!如果能一口气俘虏一千人以上,我们就能一千一千地生产精怪,要不了一年就能执行皇帝陛下给我们的计划!”

“是,长官——!!!”

营地内侧,用木板和兽皮搭建的棚屋群挤在一起,火光从棚屋的缝隙里透出来,映出忙碌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草药味和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的气味,混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人的喉咙。

灰袍和黑斗篷穿过一排排木笼。笼中的精怪纷纷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但没有发出声音。它们像被训练过的猎犬,安静地蹲伏着,等待指令。

第一个棚屋里,铁锤敲击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叮当、叮当、叮当......

光头壮汉赤着上身,站在铁砧前。他的手臂上满是烫伤的疤痕,汗水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油光,他正带着几只精怪在打铁,精怪们用粗糙的双手拉动风箱,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炉火被吹得旺旺的;另一只精怪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坯,放在铁砧上,光头壮汉抡起铁锤,一锤一锤地砸下去。火星四溅,落在他的手臂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在打造一种带倒刺的短刃。形状与普通精怪用的武器完全不同,刃口更窄,刀身更长,脊背上有三道深深的血槽,握柄处缠着防滑的皮条。

灰袍和黑斗篷驻足观看,目光在那些短刃上停了几秒。铁匠头也不抬,声音粗犷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石头:“长官,新一批次的武器快好了,跟圣骑军打个五五开没什么问题(科罗维亚语)。”

灰袍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黑斗篷也赶紧跟了上去。

第二个棚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像是腐烂的草药和某种化学制剂混在一起的味道,一只精怪被绑在木架上,四肢用铁链固定,身体在剧烈地抽搐。

戴着鸟嘴面具的瘦高个蹲在它旁边,披着深褐色的斗篷,面具下的眼睛冷漠得像两块冰。他手里握着一支粗大的针筒,针筒里装着暗绿色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他将针头刺入精怪的脖子,缓缓推动活塞。暗绿色的液体注入精怪的血管,皮肤下的青筋猛地暴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蠕动。精怪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叫声又尖又细,像金属刮擦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四肢在铁链的束缚下挣扎,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灰绿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暗色的纹路。

灰袍站在棚屋门口,皱眉看着这一幕:“卡勒曼,药效稳定了吗?”

药师抬起头,鸟嘴面具下传出的声音闷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成活率已经提高到六成了。”

“六成还是太低,”灰袍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在评判一件不合格的产品,“至少要提高到九成,把精怪的潜能全部激发出来。”

药师站起身,把针筒放在一旁的木桌上,用一块布擦了擦手:“那就需要更多的试验品。”

灰袍没有说话,他转身离开了棚屋,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一些,黑斗篷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第三个棚屋没有墙壁,只有几根木柱支撑着一个兽皮顶棚。前面的空地上,站着一个身材矮小、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她穿着一件暗灰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短鞭,鞭子的末梢有几根细细的皮条,像蛇的信子一样晃动着。

她面前站着十几只精怪,排成三列,站得整整齐齐。

老妇人举起短鞭,在空中甩了一下——啪!

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炸开。精怪们立刻变换队形,左翼的三只向前突进,呈扇形散开;右翼的五只向侧面包抄,步伐一致,像尺子量过一样;中央的七只蹲下身,短矛朝前,组成一道矛墙。

老妇人又甩了一下鞭子——啪!

精怪们再次变换,左翼回收,右翼收缩,中央突进。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混乱,没有迟疑,像一台被精密调试过的机器。

老妇人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苍老而尖锐,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又带回来坏消息了?”

灰袍沉声道:“女士,请原谅我们鲁莽的军事行动,下次肯定会弥补这一次的损失。”

“我没有对你们抱有什么期待,只要别把我从维尔法伦带来的种全都消耗殆尽就行了,呵。”老妇人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布满了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左眼有一道旧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眼皮耷拉着,那只眼睛似乎已经看不见了,但另一只眼睛亮得像一把刀,“皇帝陛下给我们的时间有限,要是失败的话,我们这一船人可就都得上绞刑架了。”

灰袍的表情僵了一瞬,但没有反驳,黑斗篷则是低下了头。

“女士,我想我们需要开一场集体会议来做出下一步的决策。”

营地中央的篝火堆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半空,然后熄灭在夜色里。火焰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的地面上摇晃。

铁匠用一块破布擦着手上的油污,脸上的汗水在火光中闪着光。药师摘下了鸟嘴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会说话的骷髅。老妇人把短鞭放在膝盖上,佝偻着背,像一只缩在洞穴里的老蜘蛛。灰袍坐在最中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火焰。黑斗篷坐在他旁边,手里翻着那本皱巴巴的笔记。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很多穿着黑斗篷的男子,他们都穿着甲胄,腰间佩戴长剑,手套与靴子制式统一,站得笔挺,挺胸抬头,毫无疑问都是士兵。

铁匠先开口了,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怨气:“老子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他把破布往地上一摔,闷声道,“你们指挥精怪一而再再而三失利,可别把脏水泼到武器装备上!”

黑斗篷接话,“长官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找大家聊一聊接下来该怎么办......”

“决定出击之前不聊,吃瘪了突然开会......”老妇人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生锈的刀,把胡须的话生生砍断了,“我觉得萨格拉曼说得没错,你们就是想找个背锅的吧?呵。”

场面安静了一瞬,篝火噼啪了一声,火星跳起来落在地上,灭了。

灰袍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接受的事实,又像是在给一群不耐烦的小孩讲道理,“我承认,前两次的行动失败主要责任在我,但是这一次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赞同之后再行动,主要是因为......我打算调动所有的精怪去袭击一座城镇,使得我们的收益最大化,成功了将会是巨大的成功,失败了将会一把输掉所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火焰上,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

“反正袭击巡回礼拜团已经惊动圣骑军,像这样小打小闹下去只会给自己多惹麻烦,还不如直接干一票大的再消停一段时间来得划算!”

药师插话,声音沙哑:“听说袭击巡回礼拜团已经引来了星刻骑士,直接袭击城镇的话,或许会有更多的星刻骑士被派来调查我们。”

灰袍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目光穿过篝火的烟雾,落在远处笼子里蜷缩的女人们身上,“哼,什么星刻骑士,只不过是一群徒有虚名的贵族子女罢了。等我们的精怪大军成型,别说什么星刻骑士,连那个女教皇也得变成母床......”

话说到一半,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句,“抱歉,伊莉雅,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可以开始打扫垃圾了吗?”

灰袍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黑斗篷的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笔记掉在地上,被夜风吹翻了几页。

营地的火光映出一个身影。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手里撰着一根形制特殊的法杖。

不止她一个人。身旁还有一位生着翡翠色秀发的少女,看她的制服应该是圣骑军,“没关系,其实我也忍耐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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