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变异

作者:毛齐三世 更新时间:2026/5/29 9:33:21 字数:3507

在塞莉丝踩碎首领精怪头颅的那一刻,鸟嘴医生就很识趣地脚底抹油先溜了,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棚屋,反手将门栓插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棚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腐烂的草药和化学制剂混在一起的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开什么玩笑,星刻骑士有一个就很麻烦了,结果又引来一个!(科罗维亚语)”

油灯挂在柱子上,火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木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暗绿色的药剂在玻璃瓶中泛着诡异的光,有的还在冒气泡。桌上散落着沾血的绷带、空针筒和揉皱的配方纸。

药师没有收拾任何东西,他快步走到墙角,蹲下身,从木箱里翻出一摞厚厚的笔记。那是他多年研究的心血,纸张泛黄,边角卷曲,密密麻麻写满了科罗维亚文字,间或夹着几幅精怪解剖的手绘图。

他抱着笔记站起身,正要往门口走,余光扫过实验床,脚步猛地顿住了。实验床上空荡荡的,铁链从床栏上垂下来,末端的锁扣敞开着,金属边缘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锁扣被撑大了,金属环扭曲变形,像被巨力从内部撕裂。铁链的衔接处也有裂痕,有几节甚至被拉长了,链环之间的空隙比正常大了两倍。

药师的手开始发抖,笔记从怀里滑落,纸张散了一地,哗啦哗啦地响。他没有低头去捡,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敞开的锁扣。

他刚刚在这张床上通过注射的方式做了一次实验,确认了实验体精怪已经死亡,现在尸体却不翼而飞?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鸟嘴面具下传出来,闷而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颤抖。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桌沿,桌上的针筒滚落在地,叮叮当当。

就在这个时候,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额头上。黏糊糊的,顺着眉心往下淌,滑过鼻梁,滴在鸟嘴面具的皮革上。他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沾满了暗绿色的黏液,还混着几丝暗红色的血。

药师的脖子僵硬地往上抬,棚屋的屋顶是用木板和兽皮搭的,最高处不过两人高。此时此刻,屋顶被什么东西压出了一个巨大的鼓包,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兽皮的接缝处被撑开,漏下一道道昏暗的光线。

“……什?!”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体格异常巨大的精怪趴在屋顶上,四肢像蜘蛛一样张开,指尖深深嵌入木板里,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凸起。

它的体型比首领精怪都要大得多,光躯干就有两倍宽,四肢粗壮得像树干,骨刺从肘部和膝盖处长出来,弯曲如镰刀。

精怪的眼睛正对着药师的眼睛,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炭火,嘴巴咧开,露出满口细碎的尖牙,唾液从牙缝间滴落,一滴一滴,又划过被撑开的接缝处,砸在药师的脸上。

“……”药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精怪撕开兽皮落下来,像一颗陨石砸进棚屋。木板碎裂,兽皮撕裂,木架被撞翻,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暗绿色的药剂溅在墙壁上,滋滋冒着白烟。

他来不及多想拼命往门口跑,同一时间,艾德温拄着剑鞘踉踉跄跄地走进营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右腿拖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肋骨断了几根,呼吸时胸口像有人拿刀在搅。

营地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混乱,精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灰绿色的血汇成小溪在碎石间蜿蜒。黑甲士兵的尸体倒在栅栏边,有的还握着武器,有的已经松了手,手指僵直地张着。

“……啊哈哈,该怎么说呢?不愧是第七席的战力。”

篝火还在烧,但火势小了很多,木柴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扫视一圈,最终,他寻找到了那个他追寻的身影。

沈灼站在营地中央,手里还握着法杖,上衣破了几个口子,血迹从裂口渗出来,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洇开暗色的印迹,但她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点痛楚。

艾德温的眼眶一热,他想喊她的名字,张开嘴,只发出了沙哑的气音。但他不在乎,她活着,这就够了。

他拖着腿,一瘸一拐地朝她走去,走了没几步,一声惨叫从营地深处传来。

“救、救命啊啊啊啊啊——!!!”不是狄尔特罗斯语,是科罗维亚语。声音尖锐,带着撕裂般的颤抖,像有人被架在火上烤。

艾德温的脚步顿住了,他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人影从棚屋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是鸟嘴医生。

他的面具歪了,露出半张惨白的脸,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袖子没了,露出一条血淋淋的胳膊,皮肤上全是深深浅浅的抓痕,连皮肉都翻了出来。

这个家伙跑得跌跌撞撞,靴子跑丢了一只,赤着的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救我!救我——!!!”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灰袍还被卡在铁笼里,黑斗篷在拼命掰那两根铁栏杆,老妇人和铁匠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棚屋彻底塌了。木板碎裂的声音像山崩,兽皮被撕成碎片在空中翻卷。

烟尘和碎屑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它的肩膀几乎顶到了营地栅栏的顶端,皮肤不是普通的灰绿色,而是一种更深、更暗的墨绿色,像被墨水浸泡过的皮革,上面布满了凸起的黑色纹路,像血管,又像树根。

肩膀上的斜方肌高高隆起,几乎撑到了耳朵的位置,手臂粗得像树干,小臂上长着几排骨刺,从腕关节一直延伸到肘部。

头比首领精怪都要大一倍,额头扁平,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是竖的,像蛇,又像猫。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下颚有两颗特别长的獠牙,像野猪一样向上翻卷。

它从废墟中走出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碎石在它脚下碎裂,碎木被踩成渣滓。

鸟嘴医生实在是跑不动,摔了一跤,巨型精怪的脚从空中落下来,像一座小山砸下,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踩进了泥土里。骨骼碎裂的声音闷而短促,像踩碎一个鸡蛋。

巨型精怪咧嘴一笑,抬起脚,鞋底上沾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痕迹,破碎的布料和鸟嘴面具的碎片粘在上面。地上多了一个浅坑,坑底是碾碎的骨渣和血泥,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躯干。

老妇人没有见过这个体格的精怪,短鞭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嘴张开着,露出几颗黄牙,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巨大的身影,瞳孔里满是恐惧,“怎……怎么会……”

巨型精怪低下头,猩红的眼睛扫过营地,像在寻找下一个玩具。

老妇人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本能告诉她应该跑,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她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鼓足勇气捡起了短鞭,在空中甩了一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炸开。

“听从我的命令!(科罗维亚语)”

巨型精怪的动作顿了一下,它的头歪了歪,猩红的眼睛盯着老妇人手中的短鞭,像是在回忆什么。

老妇人又甩了一下鞭子。啪——

“你是我养大的!必须听命于我!去,杀死可恶的星刻骑士!(科罗维亚语)”

老妇人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短鞭在她的手中颤动,皮条的末梢像蛇的信子一样晃来晃去。她又甩了一下鞭子,力道比之前更重,声音更脆。啪——

“听到了没有?你这个绿皮蠢货,该死的低智生物!(科罗维亚语)”

不知道为什么,巨型精怪蹲伏在地上,两只巨大的手伸过来,居然小心翼翼地将老妇人捧了起来。

“好孩子,我是你的主人......(科罗维亚语)”

老妇人在它的眼里看到了顺从与温柔,不由得会心一笑,脸上再度洋溢着尽在掌握的得意,没想到,巨型精怪毫无征兆地合拢了手指。

人类的身体在它掌中像一块被捏碎的海绵,骨骼碎裂的声音闷而密集,鲜血从指缝间挤出来,顺着精怪的手腕往下淌,在地上砸出暗红色的花。

巨型精怪松开手,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它掌心坠落,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唔——”沈灼顿时感到一阵恶心。

巨型精怪却又咧嘴一笑,“咕……嘿嘿嘿……”它似乎乐在其中,享受随意蹂躏人类的快感。

铁匠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巨型精怪反手一拍,直接把他拍飞出去一头摔进了冶铁炉。刹那间,暗红色的火星飞上半空,像一朵盛开的烟花,他的惨叫声从炉膛里传出来,尖锐、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看到鸟嘴医生、老妇人和铁匠接二连三惨死,灰袍吓傻了,可他仍然被卡在铁笼里,脑袋夹在两根铁栏杆之间动弹不得。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上被铁栏杆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黑斗篷蹲在他面前,双手死死掰着那两根铁栏杆,但仍然无济于事。

“用力!你这个废物!用力啊啊啊啊!”灰袍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我在用力了!长官......”黑斗篷的声音带着哭腔。

灰袍看到精怪转身朝他走来,巨大的灰绿色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近,每走一步,地面就颤一下。

“快!快!”灰袍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黑斗篷也听到了那个脚步声,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松开了铁栏杆,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他想跑,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你干什么?!回来!立刻回来!”灰袍伸出手去抓,但手指只能碰到空气。

生命会寻找出路,黑斗篷不是傻子,他转身就跑,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跑得很快,快得连头都不敢回。

灰袍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朝他走来,瞳孔里倒映出灰绿色的皮肤、猩红的眼睛和那两排尖牙。他的手攥紧了铁栏杆,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众神庇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巨型精怪走到铁笼前,缓缓抬起脚,居然模仿出了科罗维亚语嘲讽道,“傻、子、才、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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