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精怪的脚悬在半空中,阴影笼罩了整个铁笼。
灰袍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那只巨大的脚掌,脚底的角质层厚得像石板,缝隙里嵌着碎石和干涸的血迹。
精怪的嘴角咧得更开了,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它故意把脚抬得很高,停了几秒,像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恐惧。
“傻、子、才、看、不、见——”
脚掌落下前一瞬,凶光骤然降临,定睛一看,居然是沈灼,翠绿色光芒缠绕在她的双臂和双腿上,握紧法杖铆足了劲,朝巨型精怪的脚踝毫不犹豫地猛击,硬生生砸在脚踝外侧的凸起处。
伊莉雅站在不远处,右手抬起,指尖的术式光芒还未消散,呼吸微促,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表现出了她的笃定的。
灰绿色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暗绿色的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溅了一地,骨头碎裂的声音闷而脆,像一根粗木棒被折断。
巨型精怪的脚掌在空中偏移了方向,脚踝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整个身体的平衡被打破。
轰——
精怪一屁股摔在地上,地面剧烈地震动,灰袍整个人在笼子里颠了几下,脑袋左右撞击铁栏杆,眼前金星直冒。
沈灼被反震力震得腕部发麻,暗暗咬紧牙关忍住,随后朝着伊莉雅的方向呼喊她的名字,“伊莉雅!”
巨型精怪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隻歪折的脚踝,暗绿色的血正从裂口处汩汩流出,碎骨从皮肤下戳出来,白森森的。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音像炸雷在营地中炸开,震得周围的篝火都晃了晃。紧接着,右臂猛地挥出,巨大的手掌朝沈灼扇来。
千钧一发之际,伊莉雅的双手在虚空中快速勾勒,翠绿色的术式凭空构成,流体魔素汇聚一处,像锁链一样缠绕在精怪的手腕、脚踝和脖颈上,下一秒,锁链收紧,转瞬间限制住了巨型精怪的动作,它挣扎了一下,但锁链越收越紧,甚至把结实的皮肤都擦出了血痕。
“......”伊莉雅所构筑的术式等级很高,但她没有松懈,少女仍然能感觉到流体魔素无法顺利束缚眼前的庞然大物。
果不其然,巨型精怪不管不顾右臂猛地一挣,锁链崩断了一根,断口处光芒四溅,化作光点消散。
伊莉雅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没有后退,而是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拢,“沉寂于旷野的悠久之风啊......”
少女的背后展开了一道术式,翠绿色的光芒顿时形成一幅巨大复杂的符文图案,符文的线条古老而精密,像藤蔓、像河流、像某种失传的文字,流体魔素浓度骤然升高,连沈灼这个连感知流体魔素都没能做到的见习修女,都能感知得到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站在营地门口的艾德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咕——第一次看到星刻骑士展开【星刻】的模样,真是帅呆了......”
“星刻......”虽然早就被战术装备灌输过了星刻的概念,但沈灼还是被其展现出的伟大力量所震撼。
在星刻光芒照耀下的伊莉雅,翡翠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闭着的眼睛微微低垂,整个人就像天女一般,明艳动人又气势十足。
翠绿色的光芒化作无数条锁链,再次缠绕在巨型精怪的手脚和脖颈上。这一次,锁链比之前粗了数倍,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一条条巨蟒死死缠住了猎物。巨型精怪挣扎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它又挣扎了一下,锁链反而收得更紧,仿佛骨骼都被完全锁定。
沈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憋出一句:“……好家伙。”
塞莉丝拔出背后的大剑。剑身宽得离谱,比她的腰还宽,剑刃上的暗红色纹路在火光中像血管一样跳动。她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划过地面,在碎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深入异端脊髓的灼骨之炎啊......”
下一秒,暗红色的光芒从她脚下炸开,在她身后凝聚、扩散、成形,化作一幅与伊莉雅完全不同风格的符文图案,线条更粗犷、更狂野,像被烧红的铁条锻打出来的,灼热的气浪顿时向四周扩散。
“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丑八怪......”塞莉丝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给老娘再滚回你的地狱!!!”语毕,她一个箭步冲向了巨型精怪。
伊莉雅抬起右手,指尖微动,翠绿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凝聚,化作一级一级的空气台阶。塞莉丝没有等台阶完全成形,她踩着第一级台阶纵身一跃,靴底踏在荧光台阶上的瞬间,台阶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她在台阶上奔跑,高度迅速攀升,速度快得像一道逆流而上的红色闪电,大剑拖在身后,剑尖在台阶上划过,带起一串暗红色的火星,继而在整个剑身上附着炙热的火焰。
到达了合适的高度,塞莉丝纵身一跃,借助惯性朝着巨型精怪俯冲。巨型精怪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个冲来的红色身影,可是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它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附着火焰的大剑转眼便砸在巨型精怪的头顶,一时间火星四溅,暗红色的火焰和灰绿色的血混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灼热之花。
剑刃暴力嵌入了精怪的颅骨,但也仅嵌入了不到一掌深,没能如塞莉丝预期的一击毙敌......她错判了。
这个大家伙的头骨硬得像铁板,大剑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劈开了表皮和一部分骨骼,但卡在了最坚硬的那一层。巨型精怪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右臂猛地挣脱了伊莉雅的锁链,用之前捏碎了老妇人的手一把抓住了悬在半空的塞莉丝。
“喂——塞莉丝!!!”沈灼立刻抄起法杖向前冲,但巨型精怪又用捏着塞莉丝的手反手一拳,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扬起的沙尘将她震飞数米开外,“可恶,唔......”
沙尘散去之后,沈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塞莉丝,她咬着牙,满头大汗,眼睛里都是血丝,身体被巨力挤压,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但她仍然在坚持,竟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道硬生生顶住了巨型精怪的握力。
“挺不错的嘛!丑八怪……”塞莉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灼挣扎着站起来,“塞莉丝,我现在就来救你......”
“救?”就在这时,星刻的火焰从塞莉丝身上炸开,灼热的气浪从她皮肤表面喷出,像一颗小型炸弹在巨型精怪掌心引爆,灰绿色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了大片焦黑的烧伤,“老娘在教廷混到现在,就没听过这个字!!!”
它发出一声尖叫,猛地甩手,将塞莉丝像扔布娃娃一样甩了出去。塞莉丝在空中翻转,几乎是以不可能的反应能力调整体态,最终稳稳地落在地上,“丑八怪,我们的比力气大赛最多算平手!”
“比力气大赛?刚才你明明差点死掉好不好......”艾德温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伊莉雅露出了难以描述的复杂表情:“塞莉丝......”
“原来如此,是比力气大赛啊!不愧是你。”只有沈灼在一旁翘大拇指。
塞莉丝深吸一口气,弓起腰,双腿微屈,像一根被压到底的弹簧,然后......
“伊莉雅,再干它一次!”她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向巨型精怪,没有大剑,没有火焰,完全是赤手空拳。
伊莉雅心领神会,在短短数秒内构筑了十几面空气墙,每一面都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
塞莉丝踩着一面又一面空气墙来回跳转,通过这样的方式迷惑巨型精怪的判断,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红色的残影。等到它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记重拳已经砸在了它的左脸颊上。
拳头陷入灰绿色的皮肤里,像陷进了一块厚实的皮革,巨型精怪的头被这一拳打得猛地往右偏,颈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上下颚碰撞在一起,几颗尖牙从嘴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叮叮当当。身体失去了平衡,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倒塌的塔楼,仰着脸轰然倒地。
塞莉丝调整体态稳稳落下,靴子踩在巨型精怪的胸膛上,她甩了甩拳头,不屑地撇了撇嘴,“哼,就这?细狗。”
巨型精怪还活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里流出暗绿色的血沫,混着碎裂的牙齿。伊莉雅趁着这个倒地的机会,牢牢地将它的整个躯干钉在地面上。
塞莉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精怪的面门前,大剑还插在它的脑门上,剑身没入颅骨,卡得死死的。
她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往上拔,大剑却纹丝不动,“哈?!”她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在精怪的眉骨上,身体一下子后仰,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拔,结果依旧卡得死死的,“不是吧?你这脑袋是什么东西做的......”
就在塞莉丝一筹莫展之际,沈灼一路飞奔而来,“我来帮你!”
“连我都拔不出来,你......嗯?”塞莉丝看到她手里的法杖,忽然眼前一亮。
沈灼固定好位置,塞莉丝一用力,大剑从精怪的颅骨中硬生生被撬了出来,灰绿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了两人一身。
塞莉丝赶忙捂住口鼻,“臭死了!”
“啧,真恶心......”沈灼感觉到一阵反胃。
巨型精怪的眼睛猛地睁大,发出一声濒死的嘶吼,四肢剧烈地抽搐,手掌在地上乱抓,指甲在碎石上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伊莉雅构筑的锁链还在压制它的手脚,但它还在挣扎,锁链被绷得咯咯作响。
“塞莉丝,抓紧时间办正事。”伊莉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急促。
“好好好,知道了......”塞莉丝双手握住大剑,剑刃上的暗红色纹路再度亮起,炽热的火焰从剑柄蔓延到剑尖,深吸一口气,将大剑举过头顶。
沈灼没有退开,她站在精怪的面门前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大剑猛地刺入精怪的眼窝,贯穿眼球,刺入颅腔,巨型精怪的身体猛地一僵,四肢绷直,手指张开,嘴巴大张,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营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