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奥托站在一幅挂着壁毯的墙前,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一道比税法还复杂的谜题。他来回踱了几步,靴底在地毯上发出几乎听不到的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话头,时不时瞥一眼会客室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像做贼一样。
薇奥蕾特靠在旁边一张边桌的桌沿,双臂抱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她耐心地等着,等着他终于憋不住话的那一瞬。
终于,奥托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压低声音开口了:"薇塔,我感觉我可能是玩脱了。"
薇奥蕾特不由得愣了一下:"玩脱了?"
奥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的手指在袖口无意识地捻了一下,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我坦白,其实我根本没想让塞拉这么早嫁出去,本意只是想用相亲激一激她,她一生气就会回家跟我理论,我强行给她安排见面,她炸毛,应征者被吓退,我作为严厉却慈爱的父亲出面安抚情绪崩溃的女儿,再趁着这个机会把她留在家里,没想到......现在的剧情完全没有按照我预想的节奏进行下去!"
薇奥蕾特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无语的表情看着他:"……也就是说,你连我都骗进去了咯?"
"有一句话说得好,想要骗过女儿就得先骗过自己的老婆嘛!"奥托的声音压低但语速加快,像一条被堵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河,"再者,看你在一大堆应征者简历里认认真真挑选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薇奥蕾特扶着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你啊你......"
"真的是奇了怪了,事情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奥托的表情越说越委屈,"塞拉她非但没有抗拒,反而还老老实实参加相亲,最要命的是应征者居然还都挺满意的!唉......"
薇奥蕾特看着他,目光从困惑渐渐变成了无奈,然后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宽厚的了然,"你要是早说这是想激她回家,直接找几个演员来充当相亲应征者不就行了?收场也方便。现在倒好......"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奥托摇了摇头,"薇塔,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好老婆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薇奥蕾特掂着下巴若有所,没有回应他。
奥托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本来挑的这四个候选人都是各有各的问题。马尔连科,学术死板,满脑子论文和笔记,性格认真到无趣,按道理塞拉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阿里达姆,刚正不阿,直来直去,最有可能拒绝母亲代报的相亲,结果他居然来了。纳迪尔,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我女儿肯定接受不了的,只有那个异国贵族是临时乱入的......"
"布莱特。"薇奥蕾特提醒道。
"管他叫什么名字,我只想让塞拉赶紧摆脱这一群家伙......"奥托的肩膀垮下来了一点,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刚才在花园里眯了一觉,结果梦到塞拉穿着婚纱离我而去,吓得我满身冷汗......唔,太难受了......"
"看得出来,其实塞拉并没有特别喜欢这些应征者,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呢?只是她心肠太软......"薇奥蕾特分析道,"所以我们可以稍稍使绊子帮她一把。"
奥托立刻抬起头:"噢?怎么使绊子?展开说说....."
薇奥蕾特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不重但节奏混乱,像是在挣扎要不要往前迈。
两个人同时循声看去。沈灼正浑浑噩噩地从会客室的方向走来,步子有些飘,眼神有些散,嘴唇在不停地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
她走到奥托和薇奥蕾特面前的时候,目光还是没有聚焦,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半灵魂。
奥托喊了她一声:"塞拉?"
沈灼终于停了下来,她看着奥托,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啊?"
奥托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相亲得怎么样了?是不是要拒绝纳迪尔?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爸爸我可以......"
沈灼猛地摇头,摇得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狗,金色长发在肩头甩出一片细碎的弧线:"不行不行不行——"
奥托愣住了:"……为什么不行?"
沈灼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颗柠檬:"不行就是不行……"
【纳迪尔绝对会哭的,我灼姐混江湖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惹哭过小孩子,再怎么说也得想个办法体面收场......】
奥托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女儿那张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挣扎。
"塞拉,"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做父亲才有的沉稳,"相亲到现在辛苦了,你先回房休息一下吧。"
沈灼愣了一下:"……啊?"
"剩下的爸爸来处理,"奥托的语气平稳但笃定,"你就安心休息,别管这些事了。"
沈灼站在那里,像一只被突然松开了绳子的狗,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那张刚才还满是纠结的脸上,像有一层阴云被风吹散了,"太好了,终于可以......"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你该不会要替我做决定吧?"
"在你眼里,爸爸就是这样乱点鸳鸯谱的形象吗?放心交给我吧。"奥托说。
沈灼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她转过身,然后快步朝楼梯方向走去,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姑奶奶终于得救了——!"
奥托站在原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像是看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扑棱棱飞走了,"姑奶奶?哼,女孩子哪有这样自称的,真不像话......"
薇奥蕾特走到他身边,偏过头,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呢?"
奥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淡定地说道,"然后呢?然后就靠温柔贤惠、美丽大方、足智多谋的薇塔帮我解围,哈哈!"
薇奥蕾特轻轻摇了摇头,"唉——我就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要使绊子吗?怎么使绊子,快展开说说。"
"说起来也不难,就是需要你放下奥斯汀家主的身段配合一下。"
"只要能解决问题,别说是放下家主身段,放下身家性命都没问题!"
薇奥蕾特踮起脚,凑到他耳畔,压着声音说道,"听清楚,具体要这样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