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花园里的阳光被梧桐树叶切碎,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落在鹅卵石小径上,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金。空气里浮着青草和不知名花卉的气味,偶尔有一两只蜜蜂从花丛间飞过,嗡鸣声细碎而慵懒。
奥托站在花园中央的石砌喷泉旁,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阳光落在他肩头,把他深灰色的长袍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缘。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三个人,"都到了?都到了那我就开始......"
马尔连科站在最左边,站姿端正,手里攥着那本不离身的笔记本,指节微微泛白,像攥着一件最重要的武器。他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一场学术讲座,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奥托脸上,一瞬不瞬。
阿里达姆站在中间,半身深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四只蹄子稳稳地踩在草地上,他的表情比马尔连科松弛一些,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那是常年握剑的人习惯性的姿态。他的母亲瑟琳就站在他身旁。
纳迪尔站在最右边。他的双脚在草地上不太安分地蹭来蹭去,像一只还没学会好好站立的小鹿,晨光落在他浅栗色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奥托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感谢三位愿意抽出时间来到奥斯汀家参与我女儿塞拉菲娜的相亲会,特意召集你们是因为我需要向各位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马尔连科、阿里达姆、纳迪尔,然后继续说话,声音不急不慢,每个字都像被仔细称过重量才放出来:"你们应该不难看出来,塞拉菲娜的心意目前尚不明确,她既没有明确接受任何一位,也没有明确拒绝任何一位。"
马尔连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阿里达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纳迪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也许对他来说,没有被拒绝就是好消息。
"所以啊,"奥托耸了耸肩,"我临时决定用一场比赛来确定你们究竟哪一个更适合成为她的夫婿。"
马尔连科往前迈了半步:"奥斯汀先生,请问是什么样的比赛?"他的表情略显紧张,似乎是害怕比赛项目并非他所擅长的类型。
奥托抬起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换了个站姿,像一位正在发布作战命令的将军:"比赛的判定非常简单,你们三人必须在不借助任何外援的情况下,让塞拉菲娜心甘情愿地对你们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哪个人先做到哪个人即为获胜。"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提醒一下,你们绝对不可以说谎,不可以诱导,不可以欺骗。"奥托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她说出的这句话必须发自她的真心,倘若发现任何违反比赛规则的行径,都一律取消资格!"
马尔连科低下头,翻开笔记本,拔开笔帽开始飞快地写,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只勤劳的蚂蚁。
阿里达姆站在原地,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他抬起头问了一句:"没有时限吗?"
奥托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那副严肃的表情,他就在等他们问这一句,:"当然有时限,从今天下午开始,到三天后的黄昏结束。三天之内,如果塞拉菲娜没有对任何人说出这句话,那么这一次相亲会的所有结果全部作废!"
话音落下,花园里安静了片刻。
马尔连科的笔尖停在了纸上,抬起头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阿里达姆掂着下巴若有所思。纳迪尔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奥托看着他们三人的反应,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故意摆出这副公平公正的面孔,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呵呵,像这么苛刻的条件怎么可能达成?小鬼头们,别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都知难而退吧......】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庄重:"比赛期间,三位不得离开奥斯汀家的宅邸范围。如果无法接受住在别人家里,现在可以选择弃赛!"
【我早就调查过了,马尔连科明天有一场教授级的学术探讨会,阿里达姆今晚得负责给圣都的巡逻卫队排班,纳迪尔从不在外过夜,你们都有各自的难处......】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当然,弃赛也不丢人,各位都是有身份有前程的人,不必为了一次相亲就把自己困在这里。"
马尔连科合上笔记本,把笔插回胸前的口袋里。他的动作很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不可能弃赛,我参加。"
"……你确定?"奥托的神经突然绷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明天可是有重要的事情啊!!!】
"我已经计算过了。"马尔连科的表情认真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法,"塞拉菲娜小姐目前对三位应征者都没有表现出明确的倾向性,这说明她的情感状态处于半开放阶段。在三天的时间里,通过系统性的观察和针对性的互动,我有相当高的概率让她对我产生好感,目前大约在百分之六十六点八,反之如果弃赛,这个概率就会归零。"
奥托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记得不记得明天有什么事情?比如学院里......"
"来参加相亲之前预判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把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都推掉了。"马尔连科一本正经地回答。
奥托不禁汗颜,暗暗心想,【居然说教授级学术探讨会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阿里达姆微微偏头,朝马尔连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也参加。"
【你也?!】
奥托僵着脸问道,"真的可以吗?圣都卫队的事情......"
"其实我来之前已经把职责暂时交给了副官,没什么问题。"阿里达姆看向他的母亲瑟琳:"母亲,眼下这一场比赛必须全程依靠自己,请你先行一步离开。"
"嗯。"瑟琳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加油,可别把我可爱的儿媳妇弄丢了灰溜溜地逃回家!"
"请放心,"阿里达姆郑重其事地说道,"对我而言,毫无疑问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奥托看着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唉——失算了,这群臭小鬼怎么都有备而来......】
纳迪尔站在最右边,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绞在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奥斯汀先生,我也参加比赛。"
奥托看着他那张稚嫩到过分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你就别掺和了,早点回家当你阿斯特拉家的乖宝宝啊啊啊啊啊——】
"虽然两位都很有实力,但星辰眷顾的是我,"纳迪尔十分笃定地说道,"塞拉菲娜小姐是我命中注定的缘分。"
"缘分可以分为很多种形式,"马尔连科毫不避讳地说道,"你无法确定你所说的缘分是男女关系上的,可能只是姐弟情谊,也可能只是一面之缘。"
"唔——"纳迪尔顿时溢出了泪花。
阿里达姆感叹道,"看不出来,你说话挺毒的。"
马尔连科双臂抱胸,带着一脸的不以为然,"我只是就事论事,再说了,作为一场人生胜负里的竞争者要学会习惯来自对手的恶言恶语。"
"嗯哼——要是没有其他异议,我就宣布比赛开......"就在一脸愁云惨雾的奥托准备宣布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花园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且慢!"
众人循声看去,布莱特站在花园入口,他的额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从眉骨上方绕过发际线,在后脑勺系了一个不算太规整的结。
"抱歉,我迟到了......"
菲利普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急促了一些。老管家的脸上少了那份训练有素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担忧和无奈之间的表情,他走到布莱特身侧,微微欠身,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少爷,您的伤得静养一段时间......(赫曼语)"
布莱特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奥托身上,然后又扫过那三位应征者,最后收回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身体上的伤痛只不过是当下的,错过了这一次相亲可是会痛一辈子的。(赫曼语)"
"可是......(赫曼语)"
"菲利普,我是为了她才千里迢迢来狄尔特罗斯的,不是吗?(赫曼语)"
奥托看着布莱特脑袋上缠着的那圈绷带,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看起来伤得不轻,真的没事吗?"
布莱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额头的绷带边缘:"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没有大碍。"
"摔了一跤能摔成这样?"奥托的表情明显不信。
菲利普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幅被揉皱又展平的画,但最终他只是微微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既然来了,那就按规矩来。"奥托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比赛时限是三天,期间不得离开奥斯汀家,不得借用外援,不得说谎欺骗,只要我女儿发自内心说出一句【我喜欢你】就算赢了。能接受就留下,不能接受现在就可以走。"
布莱特没有犹豫:"我接受,接受一切条件!"他偏过头看了菲利普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菲利普,你先回旅店等我消息。"
菲利普沉默了两秒,然后退后一步,朝布莱特深深鞠了一躬:"……祝您一切顺利,少爷。"老管家的声音有些沙哑。
说罢,他直起身,转身朝花园入口走去,步伐比来时稳了一些。
与此同时,瑟琳也准备离开,"阿里达姆,做事细心一点。别一板一眼的,该主动的时候主动,该退让的时候退让!对了,多学学你父亲,当年追我的时候他可狂野了,就差生米煮成熟饭。"
"……我知道了。"
瑟琳看了他几秒,然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树篱转角处。
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
奥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按照薇奥蕾特的设想,本来打算通过苛刻的条件劝退他们,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四个臭小鬼看起来没有一个打算轻易退场。
【哼——也罢,至少我还留了个王牌后手,知女莫若父,想让我家那个臭丫头说出我喜欢你,简直比送她去登基当教皇还难......】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午后的空气中传开,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既然各位都已经确定参赛,那么——"他顿了顿,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四个人,"比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