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里的空气又闷又热,沈灼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塞进棉布袋里的猫,连转个身都要跟布料搏斗半天。
布莱特的故事还在她脑袋里转悠,她承认他的童年确实不算什么好日子,但问题是——
【关我什么事?】
之前那位爷追寻的是曾经的救赎,现在这位爷要找的是悲惨童年里遇到的温暖,又不是综艺节目,煽什么情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金色的发顶在枕头上蹭出一小片凌乱的弧度。
布莱特站在门口说话时,那种认真严肃的语气她听得出来不是装的,他说那枚戒指是他母亲唯一的遗物,而且还在上面刻了她的名字......要命,这可就不太好办了。
“……你留着也好,丢了也好,随你处置。它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别的意义了。”一句话结束,接着是脚步声,不重,一步步朝走廊方向远去。
沈灼的后背忽然紧了,她想了一秒,两秒,三秒,眨了眨眼,下一秒,她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地板,朝门口冲了过去。
她的想法很简单,戒指坚决不能留,她不能拿,拿了就等于欠了人情,欠了就得还,她可不想稀里糊涂欠人家些什么,否则浑身都难受。
冲出门的时候,布莱特已经走了几步远,她张嘴想喊,但一想到喉咙发炎的戏码还得演下去,只憋出半截含混的音节。
朝他追过去,视线全锁在他背影上,然后......忽然撞上了急急忙忙上楼的莉亚。
撞了满怀,力道不大,但两人重心都偏了。
沈灼的身体朝后倒去,她感觉到戒指脱了手,从她手指尖擦过,浅金色的,一道细小的弧光,于是就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去接。
没想到,食指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定睛一看,阴差阳错套了个正着,妥帖得像被嵌入了一道凹槽里。浅金色的戒面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反着光,套在食指上严丝合缝,像是量身定制的一样,卡在指节处不上不下。
布莱特停了下来,回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啊......”
莉亚的声音从她正前方传来,带着被撞倒后的抱怨:“疼疼疼......姐姐,你怎么突然冲出来……”
"你才是突然冲出来的那一个好不好?!"沈灼气得脸通红,迅速进入了红温状态。
"我哪有突然冲出来,这里是楼梯口......"莉亚看了布莱特一眼,脸色骤变,立刻朝着沈灼挤眉弄眼,"不对!姐姐,你说话了!你忘了医生交代你不能说话的嘛?病情会加重的!"
"行了行了,别演了,"沈灼使劲拔戒指,"都怪你刚才撞我一下把戒指撞飞了,我去接戒指结果直接卡进去拿不下来了,快来帮帮我!"
"诶?什么?接住飞起来的戒指,结果正好套进了手指......至高神在上,真的假的,怎么有这么邪门的事情?!"
沈灼的眼睛里仿佛直冒火,显然是已经上头了,"你再多废话一句,我就给你也安排一场同等规格的相亲会!"
"咦——?!"莉亚吓得赶忙上前帮忙。
这个时候,布莱特笑了一声。
"喂,你笑什么笑?!"沈灼用凶巴巴的语气解释道,"我刚才是想追出来还给你,只是弄巧成拙不小心戴上了,你可别误会!"
莉亚附和道,"就是就是,你可别趁火打劫!"
"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也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布莱特说,"但你愿意伸出手去接住它,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沈灼的表情僵住了,心里暗想,【他*粗口*的,神经病啊......】
"我会继续努力,努力到你心甘情愿把它戴在无名指上的那一天。"布莱特说,"当然,现在这样也很好,很衬你。"说罢,他便扬长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潇洒背影,莉亚神神叨叨地来了一句,“哇,他好像还挺酷的......”
沈灼抬起手,把戒指亮到莉亚面前,“酷是吧?喜欢这一款是吧?行啊,拿不下来你替我嫁给他。”
“别别别……”莉亚揉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姐姐,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你可不能这样对待我!”
沈灼低头看着那枚浅金色的戒指,银质的内壁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已经渐渐被体温捂热了。她试着用拇指顶了一下戒圈边缘,想把戒指推出来,可戒指纹丝不动,“卡住了,可恶.......”
她使劲往外拉,脸颊都憋红了,戒指只往上挪了不到一毫米,然后就彻底卡住了,结结实实地卡在指关节和指根之间那道最窄的骨棱上,再用力就疼了,疼得连吃痛的沈灼都受不了。
“……不行了,得想想其他办法。”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莉亚凑近了看,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眉头微微皱起:“别硬拔,越拔越肿,待会儿更难弄。”
“那你说怎么办?”沈灼抬着手,像举着一件烫手山芋。
莉亚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手,眼睛亮了起来:“黄油!厨房有黄油!抹一点油润滑一下,应该就能褪出来了。”
沈灼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确定?”
“笃定。”莉亚用力点了点头,“我记得小时候戒指卡住的时候,嬷嬷都是用油脂弄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行,那你去拿。”
“好嘞!”莉亚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得跟刚才摔的那一跤完全没有关系似的。
沈灼带着一肚子火回到卧室,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戒指,浅金色的光在阳光下安静地亮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它像是在笑她。
“少嚣张,等褪出来就给你扔出去,让布莱特自己去满世界找你.......”
没过多久,莉亚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端着一只小碟子,碟子中央放着一小块黄油,已经微微融化了,表面泛着温润的油光。
“来了来了!”她把碟子举到沈灼面前,“姐姐,你快试试。”
沈灼伸出手指,莉亚用指尖沾了一点黄油,小心翼翼地涂在戒圈周围的皮肤上。油滑的触感让戒指表面变得滑腻,但当她试着往外拉时,戒指依旧卡在指节的凸起处纹丝不动。
没错,黄油的润滑程度根本够不着卡点,因为那个位置实在是太紧了,连油都渗不进去。
“不行,”沈灼皱着眉,“油好像进不去啊。”
莉亚盯着她的手指研究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姐姐,我有个想法……既然油进不去,要不要先把戒指往里推一推,等油渗到指节的位置再往外褪?”
沈灼沉默了一下。“……推进去?”
“对呀,”莉亚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戒指现在是卡在最窄的地方,所以进退两难。如果先往里面推过指节,油就能抹在指节上,拔出来也就不费力咯!”
沈灼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虽然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行吧,试试。”
莉亚握住她的手指,小心地用力,把戒指朝指根方向推了过去。戒指滑过指节时有一瞬间的滞涩,但很快便越过了那道坎,犹如一马平川,竟然顺着滑了下去......稳稳地卡在了指根的位置。
沈灼和莉亚同时低头。
“……莉亚,你推过头了。”沈灼说。
莉亚的脸色微微发白:“奇怪,我明明只用了很小的力气……”
戒指紧贴着指根,冰凉的戒面和皮肤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是被吸住了一样。沈灼试着往外拔,纹丝不动,往里推也动不了。
用拇指去顶,用牙齿去咬戒圈边缘,甚至连左手攥住指根使劲往外拔都试了......戒指依旧岿然不动,像长在了她手上一样。
“……莉亚。”沈灼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给我解释一下,现在该怎么办?”
莉亚咽了咽口水,干笑了一声:“那个……理论上……应该……是可以出来的……吧?”
沈灼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戒指的存在感比刚才更强了,不是勒得疼,而是一种贴合的服帖感,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里,拿不掉,摘不下,甩不脱。
莉亚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姐,我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沈灼朝她迈了一步,“你是好心办坏事,可问题是坏事就是坏事,就算出于好心,做了坏事总还是要有惩罚的。”
“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再去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吗?”莉亚又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沈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唔!”
“别再出这种馊主意了!”沈灼凶巴巴地瞪着她说,但力道却很轻,像在赶一只捣乱的小猫,【早该想到,这小憨妞靠不住,唉......】
“对不起,唔......”
“找老爸老妈他们问问,兴许他们有办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