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要塞的棱堡尖顶上淌下来，把军港开阔地上的石砖镀了一层淡金色。
晨曦中，福音号巨大的白色船身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像一只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巨鸟。
有几艘护卫舰已经解开了缆绳，底部的术式光芒开始缓缓亮起，地勤人员踩着木梯上上下下，正做着最后的检查。
沈灼跟在大部队后面打了个哈欠，昨晚梦里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她甚至能记住那个荒唐的婚礼进行曲调调，还有那个镜子里的稚嫩脸蛋。
【简直算得上是迄今为止做过最离谱的噩梦，没有之一……】她揉了揉太阳穴。
莉亚老实巴交跟在身后，伊莉雅和塞莉丝走在前面和霍斯顿交谈，卢卡斯主教带着几名文职人员在核对登船名单，一切都井然有序。
科恩准尉站在福音号起落架旁边，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训练制服，但在军官服外面套了一件轻甲。
看到沈灼过来，他远远地朝她点了下头。她也点了下头，算是应了昨晚的约定。
科恩转过身，朝霍斯顿走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霍斯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朝沈灼这边瞟了一下。
“又来？”霍斯顿的声音不大，但沈灼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犹豫，“眼看着就要启航了，非得是现在吗？”
“点到为止而已，指挥官。”科恩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昨天是我大意了，权当在出发前给塞拉菲娜小姐做一次实战热身。”
霍斯顿摩挲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目光在沈灼和科恩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沈灼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她耸了耸肩：“老舅，别愁了，人家想找回场子就让他找呗。”
“找回场子？”科恩的嘴角抽了一下，“不不不，我只是......”
霍斯顿看了看科恩那张慌慌张张的脸，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点到为止。”
“明白。”科恩行了个礼。
“拿出真本事好好来一场！”沈灼把外套一脱，扔给莉亚。
“姐姐加油！”莉亚抱着外套蹦了一下。
福音号的甲板上，雪莉诺雅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她趴在船舷边，双手交叠撑着下巴，那双和爱莉希雅一模一样的湛蓝色眼睛好奇地眨巴着。
“真好啊，出发前还能看一场精彩的比试。”雪莉诺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羡慕。
霍斯顿清了清嗓子，抬起手往下一压：“准备——开始！！！”话音未落，科恩率先发起闪电攻势。
他这次的起手和昨天完全不同，没有像昨天那样端着盾牌稳扎稳打，而是直接低身冲刺，整个人像一根被压紧后突然弹射的弹簧，瞬间逼到了沈灼面前。
右手的长剑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直取沈灼握杖的手腕。
【啧，他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她下意识地把法杖往下一沉，杖尾磕在剑身上，想把这一剑引偏，但科恩的剑势只是微微偏了半寸，紧接着手腕一翻，剑刃顺着杖身滑了上来，瞬息间削向她的手指。
“我去——”沈灼猛地抽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削，但姿态已经被打乱了。
科恩抓住这个机会，长剑连续刺出，一剑比一剑刁钻，逼得她连连后退，连拉开距离重新握稳法杖的空隙都没有。
“这个家伙，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不，该不会是昨天留手了吧......”塞莉丝靠在旁边一根柱子上，双臂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兴味。
伊莉雅微微偏头，嘴角的淡笑没变：“也许只是因为不想再输一次吧？”
场上，沈灼的处境确实有点狼狈。
科恩的攻势像水银泻地，每一剑都不求杀招，只求破坏她的节奏，逼她做无效的闪避，反复消耗她的体力。
“啧——”沈灼咂了下嘴，往后急退三步，终于拉开了一臂的距离，勉强得到了喘息之际。
科恩没有继续追击，他稳住了身形，嘴角微微上扬：“塞拉菲娜小姐，真正的战场上可没有像这样的间隔让你重整态势。”
“哈？你这家伙......”沈灼调整着呼吸，眼神里的痞气上来了，“好啊，开口就阴阳我是吧？行......”
她主动攻了上去，法杖横扫，科恩用剑身硬接了一记，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开阔地上炸开。
他被震退了一步，沈灼眼睛一眯，立刻双手握住杖尾朝科恩的右路发起了一次佯攻，然后在半途变向，杖头精准地勾住了那面小圆盾的下沿，
“真正的战场上也会有这么大的破绽吗？唔——”
没等她多得意一下，科恩直接将盾牌脱手，那一刹那，整个人借势往前一倾，长剑已经递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银线。
沈灼的身体因为撬盾的动作往前倾了一拍，重心全压在了前脚上，这一剑她根本来不及回防。
【糟......】
说时迟那时快，冰凉的剑身贴上了她的脖子侧面......停住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科恩保持着递剑的姿势，胸膛微微起伏着，但剑尖稳如磐石。他看着沈灼，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开口道：“塞拉菲娜小姐，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当你以为自己抓住机会的时候，可能恰恰是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想当然地出招，是会付出代价的。”科恩说得很认真，像一个在训练场上给新兵做复盘的老教官，“所以，我希望能通过这一次交战让你明白......”
他话还没说完。
沈灼的右手突然动了，手腕一翻，五指直接扣住了科恩握剑的那只手的手背。科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就看到她的脑门朝他直勾勾砸了过来。
砰——
一个结结实实的头槌。
科恩只觉得眼前一白，额头上传来一阵闷痛，视野都跟着晃了两晃，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剑势松了一瞬。
“......”全场人都看傻了。
沈灼趁这几乎就半秒的功夫乘胜追击，逼得科恩连连后退，最后一个踉跄差点栽一个大跟头：“嘿，准尉大人，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对吧？”
科恩捂着额头，眼睛还有点发花：“你——你怎么——”
“想当然，会付出代价，”沈灼把法杖往肩上一扛，表情理直气壮，她就是要把这句话还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准尉，“继续！”
“完全不讲武德啊......”霍斯顿扶着额头，喃喃自语道。
卢卡斯主教干咳了一声，别过脸去假装在研究福音号的桅杆结构，但他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其实什么都看见了。
伊莉雅保持着她一贯的端庄，但嘴角那个弧度好像有点僵。
塞莉丝直接笑出了声：“噗——”
站在船舷边的雪莉诺雅倒是看得很开心，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姐姐说的没错，果然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场上，科恩终于在连续挡了七八下毫无章法的猛攻之后，手臂一酸，长剑被法杖磕飞了出去，“......”
“认不认输？”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得意。
科恩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我认输。”
他是奔着切磋顺便讲讲道理来的，她却仿佛是奔着弄死他来的，根本不管什么点到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