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卡自己对神主忏悔完毕之后,接下来要开始让受刑者忏悔了。
“暮渡城的各位,我是圣修女艾莉卡。在今天的处刑之前,我有些话先说。
此人假扮魔女信徒扰乱暮渡城民心,这是他已然供认不讳的事。
但全知全能神主却未放弃他,他至今未被深渊沾染。
所以我想,神主一定是给了他一个机会,或者说赋予了他一项使命,而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尊崇神主的判断,给他一个机会完成自己的使命。”
说完这番菲利普现编的鬼话,艾莉卡感觉自己已然愧对神主,但还是继续转身面对受刑人。
“奥拉尔,当着暮渡城教众的面,你意识到神主暗喻给你的使命了吗?”
艾莉卡表情严肃地询问。
而菲利普面对着奥拉尔,表情却有些绷不住了。
想笑,明明刚才演练过好几遍时自己完全不想笑的,结果当着暮渡城众人的面,再看一眼严肃的艾莉卡,却总是感觉憋不住的想笑。
绷住!
奥拉尔暗自较劲着,在旁人看来像是沉默着、思索着,甚至有人理解为神主正在与其沟通。
于是台下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终于奥拉尔压制住了情绪,自己只要演好这一出就能免于一死,他压抑住心底的激动,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神主的意思是让我指认那个指使我假扮魔女信徒的人。
天啊,一定是这样。
神主一定明白我并不重要,而指使我的那个人非常重要,所以才没有抛弃我。
我现在必须得说出来。”
“是谁?那个指使你假扮魔女信徒的人。”
一旁沉默半天的泰勒突然帮上腔,这也是菲利普设计的‘舞台剧’内容之一。
台下民众也因此屏息凝神,期待着他交代出那个幕后黑手。
“那人就是......”
奥拉尔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噎住,嘴唇发紫。
而泰勒却没注意这个异样,而是继续帮腔:“快说,那人是谁?”
奥拉尔望了一眼泰勒,虽然自己很难受但还是勉强开口。
“那人...就是....”
忽然,奥拉尔胸口一个黑色法阵骤然出现,他的喉管声带被彻底堵死,根本说不出一句话,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艾莉卡却看得清楚:他脸上那极度惊恐的表情,正是他遭受极端恐惧的证明。
在众目睽睽之下,黑色法阵突然黑光一闪,法阵中心窜出的黑色火焰很快蔓延至奥拉尔全身,艾莉卡想要出手相助,却被冲上来的菲利普拦住并带下处刑台。
在菲利普眼里,黑色火焰怎么想都不像能草率接触的东西。
但那黑色火焰也没像菲利普预想中那样蔓延。
黑色火焰的燃烧中,奥拉尔脸上奇怪地充满了恐惧,但却没有任何肉体上挣扎,就像这火焰不伤害肉体只炙烤灵魂;
而火焰延烧后与普通火焰也确实不同。
被黑火燃烧的部位像是被上帝删除一般凭空消失,既无烟、也无灰。
黑色火焰宛如一条出自虚空的黑蛇,将奥拉尔的肉体一寸寸吃下,并且完全没有伤害到衣物和铁链。
须臾之间,处刑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刑架,以及奥拉尔空瘪的一团衣物。
寂静。
这一切结束之后便是寂静。
菲利普无法理解,艾莉卡也从未见过,台下的众人更是不知道那火焰是来自神主的责罚还是深渊的侵蚀。
也不知是该哭该笑,是欢庆还是逃跑。
寂静之中,主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整个现场。
菲利普扭头一看。
主教不知何时已从台下走上台前,他从容不迫,面对众人娓娓道来。
“暮渡城的各位教众,刚才的黑色火焰是来自深渊的法术,它能吞噬一切。
所以我想你们此刻应该感到庆幸,虽然领主大人没有与教会合作,但他还是抓到了正确的魔女信徒。”
此言一出,感受到话里带着的刺的瞬间,菲利普便开始犯恶心。
这法术无疑是主教设置的后手,是他绝不会在教众面前暴露的斩草除根的手段。
“虽然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为这位年轻的领主欢呼,虽然有瑕疵,但他无疑守护住了暮渡城。”
一言一出,台下诸位露出感恩的表情,但正如主教所期盼的那样,还有一群人讥讽着领主拒绝与主教合作的行为。
“要是早和主教合作说不定他的同伙也能抓住。”
“是啊,这黄毛小子做领主虽然有些怪点子,但终究是不可靠。”
台上掌控全局的主教任由台下人议论着,等他们的议论到自己心满意足后才出言制止。
“各位,请不要对领主有如此苛求。
他毕竟做了多年的‘风流皇子’,这次能住到魔女信徒这里已经是好运用尽,实在不能奢求太多。”
这表明辩解实则讥讽的话一出,台下众人哄笑出声。
而主教巴耶克接下来的话却更加恶毒。
“总之各位教众们,魔女信徒的事远未结束,无论领主合不合作,我们教会都会像以往没有领主时一样坚定地保卫民众的安全。
但无论如何,领主大人,教会还是希望您能与教会合作,只有这样暮渡城的民众们才能得到最好的保护,我们才能共同抵御深渊的入侵和魔女的阴谋。”
主教在台上,对着台下的菲利普发出邀请。
菲利普看到巴耶克主教那令人恶心的、妄图迫使自己屈服的表情,又看看台下民众期盼的眼神。
理智告诉他,现在自己棋差一着,得先服软。
菲利普起身,一步步走上台阶,自己的身躯一步步靠近主教那策划了一切后却带着恶心假笑的脸。
主教伸出了手,菲利普意识到这个姿态不是握手,而是抓住对方手腕的结盟之礼,无疑会被视为具有契约的效力。
菲利普再次看了看主教的标志假笑,他那勾起的嘴角自己越看越讨厌,可台下的民众、周围的形势却在逼迫他妥协并伸出那只手。
菲利普极不情愿,终于将手臂伸出。
主教却刻意巍然不动,那架势似乎是想让菲利普完全主动,以屈服迎合的姿态示众。
最终。
啪的一声。
菲利普一巴掌打开了主教伸出的手。
“这件事上我不需要与你结盟。”
“这次袭击的真正目标其实是菲拉的商队,这点我已经与菲拉的领主玛丽安娜公主核实完毕。
况且,我这次抓到魔女信徒靠的是我们自己的判断和暮渡城居民的帮助,而不是你说的什么碰巧运气好。”
主教诧然,悻悻收回自己的手臂,面无表情地靠近递话,眼眸中同时露出一丝厉色。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静候佳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