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渡城大商船装货作业第三天的清晨,菲拉主城内领主卧室,玛丽安娜公主从一个过去的梦中惊醒。
玛丽安娜从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中坐起,身上只穿了一件舒适的丝绒睡衣,起床后她没有着急叫贴身女仆来侍奉穿衣,而是瞥了一眼床头的某封信件。
昨天,大臣报告了某位底层哨站新兵的举报,大臣问清楚内情后便判断这举报内容无大碍,但随举报传来的信却是真实且重要的,于是将这封信于昨天晚上交付给公主玛丽安娜。
果然,公主看后便陷入思考。
这封信行文规整,言辞拘谨,最关键的是:不是殿下的亲笔信。
毕竟菲利普殿下的文字风格无论是情书、短信还是正式公文,都很有巧思,蕴含着他活跃的思维与优雅的生活情趣。
比如上次来信:一句话+地图+暗自探访菲拉挖角船商。
简直就像是一位骑士为了征服心中公主的伟大出征,而自己看到了他的宣言、进取心、冒险精神和凯旋,可自己想要留住他时却完全无能为力,仿佛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炫目却遥远,神往而不能得。
上次的来信也是亲笔书写。
玛丽安娜拿出自己随身手袋中收藏的信件再次查看。
信上依然只有一句话:【若是时机成熟,我可能因为领内发生的事求助公主殿下,望公主成全。】
玛丽安娜还记得,贴身侍女看到这句话时脸上只有鄙夷,她当时心里肯定在想:这皇子又在求饶了,这次他一定会夹着尾巴来求援。
但真正的菲利普殿下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男人若是真的需要帮助便会这样真诚地求助,不做作不虚张声势,完全对自己所信赖的人表露真心。
而且最关键的是,即使说过这样的服软话菲利普殿下依旧大概率不会服软。
他将柔软的一面留给自己,却永远以最坚强的一面面对眼前的困难。
正如这封信最后,菲利普殿下依旧没有服软一般。
纵然是‘魔女教徒’袭击这样的麻烦事,菲利普殿下在贫乏的暮渡城中依旧顶住了压力成功解决,甚至还在前天重开码头,为菲拉已然陷入危机的港口现状再解一难。
昨天,玛丽安娜就顺势批准了两艘较为紧急的商船转到暮渡城的港口。
可为何昨天晚上....却收到这么一封并非殿下亲笔所写,却署了他名的求见信呢?
将之前的亲笔信小心收回手袋。
然后再次将这封并非亲笔所写的信拿起阅读。
【致尊贵的玛丽安娜公主殿下,菲拉领主:
殿下安好。
请恕我冒昧致信。吾主——五皇子菲利普殿下——本应亲笔向您致意,但他此刻正忙于城内事务,分身乏术,故由卢修斯代劳。
想必殿下已知悉,暮渡城每年冬天便会有魔兽潮来袭,今年菲利普殿下接皇帝陛下旨意来此戍边,誓要清剿西南方暮渡森林的魔兽,为未来打通通往王城的陆路商道打下基础。
殿下所辖的暮渡城城小民寡,且贵我两地素无冲突,商贸往来亦算和睦。更重要的是,若是南面商路畅通,菲拉与暮渡城港口业的未来将会更添一份助力。
故吾主希望近日亲自拜访菲利普殿下,详细谈论有关事宜。
冬日将近,望殿下明鉴。
您忠实的,
暮渡城主管 卢修斯。】
这封信十分正式,整封信没有美感与小巧思,只有单纯的政治意味。
殿下难道对我失去兴趣了吗?连信都懒得写了。
玛丽安娜公主因此感到有些寂寥。
按照信使的出发时间推断,这封信本应在两天前的晚上送到公主手中,但因菲拉城遗忘魔女的诅咒再次触发,城中连日实施严格封锁,信使也因此被拦截。
可恶的魔女,不仅让她最近焦头烂额,还让她与菲利普殿下的见面之事都泡了汤。
玛丽安娜公主想到此处一声叹息,事已至此,只能将个人的失意抛到脑后,用心解决眼前的问题。
就当是为了能早点帮上菲利普殿下的忙,自己也要尽力解决好菲拉的危机。
时隔多月,菲拉教会对魔女留下的诅咒陷阱仍毫无进展,如今这类诅咒再次触发也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是遗忘魔女亲自设下的陷阱,无法被发现也是无可奈何。
这次的诅咒,让一位不幸的成年男子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行为都变得如同动物一般。
而后续的安抚与管理问题,才是真正要操心的问题。
一声呼唤,等候多时的贴身女仆入门侍奉穿衣,今天依旧是里外五层的装束,看着华丽繁复,穿着也毫不轻松。
可对于玛丽安娜这样的年轻公主来说,这就是自己身为菲拉领主的战衣。
——————
暮渡城大商船装货作业第三天的清晨,教会暗室内只有主教一人,今天的宝石相比昨日更加暗淡了。
这次巴耶克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将其装回、盖上。
与自己所想的一样,普通教众们总是愚蠢而短视的。
就算两年前的惨剧摆在眼前、就算三天前的魔女黑炎出现在眼前,只要出现一个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便会很快忘记恐惧、失去敬畏。
最近不知为何,原本冷清的暮渡城码头重新恢复了商机。
巴耶克带着愤懑来到海岸边,只见那码头上、各式小渔船上、不知何时来的大商船上挤满了暮渡城的居民。
目测大概有四五百人——巴耶克自己都从未号召过如此多人。
可他们却因为那几个银币,在港口忙得不亦乐乎,人们劳作着、留着汗、互相鼓励、互相帮助,共同完成这一项繁杂的工作,仿佛只要置身于巨大的工作群体之中就能得到某种幸福。
而巴耶克对这种廉价的幸福的态度只有鄙夷。
庸俗的、虚假的集体感,让教会的秩序短暂消失、让神主的威严荡然无存。
这是一种有害的风气,一种容易招来深渊侵袭的风气。
巴耶克如此坚信,并在心中暗自决定:
为了将他们之间的虚假、脆弱的信任彻底打碎,我必须付出一切代价,重拳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