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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一夜没睡。
她坐在塔楼窗边,看着天边从深蓝变成浅金。那本被翻烂了的《圣典》摊在膝上,页面停留在第一章——“恶役千金艾琳娜,欺凌女主角阿尔伊洁,主角伊莎贝尔出手相救。”
她闭上眼睛。
剧本里是这样写的。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这样告诉她。你是主角。她是恶。你要击败她。
可是昨天她看到的,和剧本写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耳光。没有欺凌。只有那个银发少女扶住阿尔伊洁的肩膀,说“没事没事”。
伊莎贝尔睁开眼,把《圣典》合上。
她决定了。
今天,她要亲自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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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公爵千金的宅邸里。
艾琳娜正对着镜子,进行一项严肃而艰巨的任务。
练习微笑。
“不对。”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嘴角抽搐、眼神凶恶的少女,绝望地捂住脸,“这哪里是微笑,这是要吃人。”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再次尝试。
嘴角上扬。
眼睛眯起。
露出牙齿。
镜中的少女对她龇牙咧嘴,像一只护食的野猫。
“……”
艾琳娜放弃了。
她转身看向正在整理床铺的索帕娅。“索帕娅,我问你一个问题。”
索帕娅停下动作,转过身来。“大小姐请说。”
“我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索帕娅沉默了三秒。这是她作为女仆的职业素养——在回答危险问题之前,先给自己留出保命的时间。
“大小姐的笑,”她字斟句酌地说,“非常有……气势。”
“……气势?”
“让人过目难忘。”
“那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索帕娅又沉默了三秒。
“大小姐,您的红茶要凉了。”
“你倒是回答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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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救了她。
“艾、艾琳娜大人……我给您送红茶来了……”
是阿尔伊洁的声音。
艾琳娜和索帕娅对视一眼。索帕娅的眼神里写满了“看,我说到做到,您的红茶真的来了”。艾琳娜假装没读懂。
“进来。”
门推开。阿尔伊洁端着托盘走进来,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场景。不同的是,她的表情从昨天的“随时准备挨打”变成了“小心翼翼地期待”。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倒好红茶,双手递给艾琳娜。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洒出一滴。
“……请用。”
艾琳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唔,比昨天更好喝了。”
阿尔伊洁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夸奖的小狗。“真、真的吗?”
“真的。”艾琳娜放下茶杯,“以后每天早上都来吧。”
阿尔伊洁用力点头,金发跟着一颤一颤的。
索帕娅在旁边默默记录着什么。艾琳娜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主人性情大变。第三天。开始招揽平民少女。疑似被替换。需要继续观察。”
……她到底在观察什么啊。
艾琳娜决定假装没看见。
反正她也没打算瞒。瞒也瞒不住。索帕娅那双眼睛太毒了。
而且——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个女仆,不会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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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伊洁走后,艾琳娜独自坐在窗边。
昨天她重新梳理了一遍《与凤行》的全部剧情线。从开场到结局,每一章,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破灭Flag的触发条件。好消息是,她记得很清楚。毕竟是亲手写的。坏消息是——太多了。
欺凌阿尔伊洁是第一Flag。学园入学试是第二Flag。武斗祭是第三Flag。王都动乱、魔王降临……越往后,Flag越密集,越致命。而且系统明确说过,如果她暴露真实实力,会加速破灭Flag的到来。
“也就是说,”她自言自语,“我有满级号,但不能用。我有一堆后宫可以收,但收太多会惹怒系统。我知道所有剧情,但不能改得太明显。”
她叹了口气。
“这不就是戴着镣铐跳舞吗。”
窗外,远处塔楼的尖顶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艾琳娜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里,忽然顿住了。
塔楼的窗边,有一个人影。
金发。碧眼。正朝这边看。
——伊莎贝尔。
艾琳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想躲,但身体僵住了。两人隔着半个学院的距离,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
伊莎贝尔先移开了目光,转身消失在窗后。
艾琳娜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看到了。”
昨天她扶阿尔伊洁的时候,伊莎贝尔是不是也在看?
如果是的话,那就麻烦了。原剧本里,伊莎贝尔是因为目睹艾琳娜欺凌阿尔伊洁,才对她产生敌意的。现在她没欺凌,伊莎贝尔会怎么想?
剧本里的“英雄救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恶役千金和女主角成了茶友”。
那伊莎贝尔的角色,会变成什么?
艾琳娜皱起眉头。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一直在想怎么回避破灭Flag,怎么收服后宫,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她不按剧本走,那个被剧本设定为“主角”的人,会怎样?
伊莎贝尔。
凤傲天。
她亲手设计的、这个世界的“最强存在”。
如果没有了“击败恶役”的使命,她会变成什么?
艾琳娜看着那座空荡荡的塔楼窗户,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得多。
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她刚刚改写了伊莎贝尔的“开场剧情”。
后果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有种预感——伊莎贝尔不会就这样消失在剧情里。她一定会来找自己。
到时候,她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你命中注定要击败的恶役,但现在我决定不当反派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听起来像诈骗。
艾琳娜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天,还没正式开始,她已经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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