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S班教室。
艾琳娜走进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阿尔伊洁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魔力传导理论》，眼睛闭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梅露在用烧杯喝一种灰绿色的液体，每喝一口就皱一下眉头，然后继续喝。莉莉丝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红茶，杯壁上凝着薄霜。伊莎贝尔在看书，书拿倒了。
“……你们昨晚集体失眠了？”
“魔力检测。”阿尔伊洁抬起头，眼圈发黑，“从午夜测到凌晨三点。塞西莉亚老师说七星连珠之后必须全校普查。”
“我怎么没测？”
“你？”梅露从烧杯后面探出头，“塞西莉亚说你白天消耗太大，免了。”
艾琳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消耗大是真的，昨天在花园里坐了一下午，比打架还累。
索帕娅从她身后冒出来，把一杯锡兰红茶放在桌上。“大小姐，您的茶。”
“谢谢。”艾琳娜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阿尔伊洁眼巴巴地看着。“艾琳娜大人，您的女仆真好。”
“你想要？”
“不不不，我只是羡慕……”
索帕娅面无表情地转向她。“阿尔伊洁小姐，您的伯爵茶需要续吗？”
阿尔伊洁的眼睛亮了。“可以吗？”
“已经准备好了。”索帕娅变魔术一样从托盘上拿起一只杯子，放在她桌上。阿尔伊洁捧起来喝了一口，整个人像浇了水的花一样舒展开来。
梅露举起烧杯。“我呢？”
“梅露小姐，您的……饮料，我无法提供。”索帕娅面不改色，“厨房没有灰绿色的食材。”
“这是我自己调的！提神醒脑，效果拔群！”
“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您在实验室睡着了。”
梅露语塞。
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塞西莉亚走进来，金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在艾琳娜身上停了一瞬。“人都齐了。今天讲魔力属性的实战应用。不过在开始之前——”
她走到讲台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七星连珠的检测结果出来了。S班全员魔力波动正常，没有被侵蚀的迹象。除了一个人。”
所有人看向莉莉丝。冰霜魔女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莉莉丝同学的冰属性魔力，波动幅度比标准值低了几个点。”塞西莉亚推了推眼镜，“不是异常，是比平时更稳定了。你最近做了什么？”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做花。”
“……什么？”
“冰花。一朵一朵地做。”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继续做。”
莉莉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魔力稳定是好事。”塞西莉亚放下记录板，“冰属性魔力通常容易受情绪影响，波动越大，越容易失控。你能让它稳定下来，说明你找到了某种平衡。”
她的目光扫过艾琳娜。很短。但艾琳娜捕捉到了。
“好了，上课。”
塞西莉亚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魔力传导图。艾琳娜看了一眼就确认——这课也是她写的。她当年为了凑课程数量，把魔力传导分成了七个阶段，每个阶段配了三个案例。现在她要学自己编的东西。
报应。从来不会缺席。
课间，伊莎贝尔走到塞西莉亚桌边。
“老师。”
“嗯？”
伊莎贝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星图。“这张图，是您画的吗？”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在哪里找到的？”
“档案室。莉莉丝的档案架旁边。”
塞西莉亚沉默了几秒。“不是莉莉丝的档案架旁边。是档案室最里面的角落，放废弃档案的地方。”
“废弃档案？”
“一些被认定‘不符合收录标准’的个人资料。”塞西莉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比如，和官方记载不一致的魔力检测报告。和预言书冲突的家族史。无法被现有理论解释的观察记录。”
伊莎贝尔看着她的眼睛。“这张星图，是被废弃的？”
“是我画的。”塞西莉亚说，“二十年前。当时我还是学院的学生。七星连珠之后，我发现自己的魔力波动没有按照预言书描述的方式变化。我查了所有能查的资料，画了这张图。”
“然后呢？”
“然后我被叫去谈话。说这张图‘不符合官方对魔力周期的解释’，建议我销毁。我没有销毁，把它藏在了废弃档案里。”
她看着伊莎贝尔。“你怎么找到的？”
“它掉在地上。像在等人捡起来。”
塞西莉亚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星图推回给伊莎贝尔。
“那就留着吧。也许它等到了。”
上课铃响了。
伊莎贝尔把星图折好放进口袋，走回座位。经过艾琳娜身边时停了一下。
“中午有空吗？”
“干嘛？”
“有事和你说。”
她说完就走了。艾琳娜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那个“事”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中午，食堂。
艾琳娜端着餐盘坐下。伊莎贝尔坐在对面，阿尔伊洁在旁边，梅露挤在阿尔伊洁旁边。莉莉丝坐在最边缘，面前放着几乎没有动过的餐盘。索帕娅站在艾琳娜身后。
“说吧，什么事。”艾琳娜夹起一块烤肉。
伊莎贝尔把星图摊在桌上。“塞西莉亚二十年前画的。七星之后还有三星，三星之后还有孤星。三星聚，规则改。孤星现，世界易。”
梅露凑过来看。“这星图画法好老。像是上一代的观测手法。”
“塞西莉亚画的。”
“她？”梅露眨了眨眼，“精灵族不是能活很久吗？二十年前她应该已经——等等，她多大了？”
“不知道。精灵的年龄看不出来。”
阿尔伊洁小心翼翼地举手。“那个，请问‘规则改’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伊莎贝尔说，“但七星连珠已经校准了你们的记忆。三星会校准什么，只能猜。”
“孤星呢？”莉莉丝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冰霜魔女低头看着星图，手指点在孤星的位置。“这里。只有一颗。它在等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沉默持续了几息。艾琳娜放下叉子。“不管三星要改什么规则，孤星要易什么世界。有一件事不会变。”
“什么？”阿尔伊洁问。
“我们记得的事，是系统抹不掉的。”艾琳娜看着她，“你的薰衣草。莉莉丝的冰花。梅露的公式。索帕娅的茶。这些不是剧本写的，是我们自己长出来的。系统可以校准记忆，校准不了这些。”
阿尔伊洁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干花。莉莉丝握紧了茶杯。梅露摸了摸笔记本的封面。索帕娅没有动，但她的手指轻轻扣住了托盘的边缘。
伊莎贝尔看着艾琳娜。然后笑了一下。
“你把我想说的话说了。”
“那你下次早点说。”
“好。”
烤肉在盘子里冒着热气。阿尔伊洁忽然站起来。“我去拿甜点！今天的限量是焦糖布丁，去晚了就没了！”
她跑出去了。梅露也站起来。“等等我！我要研究一下焦糖的魔力传导——”
两个人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莉莉丝低头，切下一小块烤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切了第二块。
艾琳娜假装没看见。
伊莎贝尔收起星图。“今天下午没课。你打算做什么？”
“回房间。睡觉。昨天太累了。”
“不练魔力？”
“塞西莉亚又没罚我。”
“她罚我了。”伊莎贝尔面无表情，“说下次实战训练再不用魔力，扫厕所一周。”
艾琳娜差点被茶呛到。“那你自己练啊。”
“需要对手。”
“找别人。”
“别人扛不住。”
这句话说得太理所当然，艾琳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凤傲天说“别人扛不住”，那就是真的扛不住。她写的设定，她最清楚。
“……行吧。几点？”
“三点。演武场。”
伊莎贝尔端起餐盘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记忆抹不掉的东西。”她没有回头，“我记下了。”
然后走了。
艾琳娜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内心OS：这人怎么回事。每次都把最重的话用最轻的语气说出来。走的时候还不回头。我写的凤傲天是这样的吗？我不记得写过这种性格。
莉莉丝在旁边轻轻放下叉子。“她一直这样。”
艾琳娜转头。“什么？”
“说话的时候不看你。但每一句都记得。”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莉莉丝和伊莎贝尔在剧本里是宿敌。她们本该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你记得她？”
“不记得。”莉莉丝低头看着盘子，“但我知道。”
她没有解释“知道”是什么意思。艾琳娜也没有问。
食堂的喧嚣在周围流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莉莉丝餐盘里的烤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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